第438章 月满许都(2/2)
粗布铺底的桌面上,菜已摆齐。
炙羊肉切成极薄的片子,一片叠一片,码成花瓣状,油光还在微微发亮。
一碟拌了蒜泥姜汁的凉菜水灵灵的,翠色压在白瓷碟底。
陶壶里温着浊酒,壶嘴冒出的热气被风一扯,弯成一道白线。
桌子正中间,搁着一只新编的竹浅盘。
盘中整整齐齐码了十余枚月饼。
圆饼金黄,表皮泛着一层油润的光泽,桂树花纹在火光与月光的交映下清晰可辨——枝叶舒展,纹路深浅分明,像是拿刀刻上去的。
院角还搬来了两盆桂树。
花期正盛,细碎的金黄花粒缀满枝头,丝丝甜香随着夜风在院中打转。
林阳绕着桌子转了一圈,最后伸手把搁在桌角的油灯往里挪了挪,好让那盘月饼被照得更亮些。
退后两步,歪着头看了看整体布置,满意地拍了拍掌心上最后一点面粉。
“人都快到了?”
福伯在一旁候着,躬身答道:“快了。三位大人都遣人知会过,公事办妥便来。”
林阳点点头,在主位坐下,顺手拈了颗剥好的胡桃仁丢进嘴里。
他抬头看了一眼那轮月亮。
又大又圆,亮得刺眼。
像是老天爷专门替他这场宴席点了一盏灯。
院门吱呀一声。
杜畿最先到。
一身半旧的深青官袍,袖口处磨出了毛边,皂靴上沾着泥点子——显然一忙完便动身,连换身衣裳的工夫都没留。
进门先朝林阳长揖到地,腰弯得极低:“主事相邀,畿不敢迟。”
林阳已经站起来了,笑着迎上两步,一把扶住他手臂:“伯侯来了便好,快坐!今夜不谈公事,只管吃喝。”
杜畿依言落座,目光不经意扫过桌面。
在那碟炙肉上停了一息,在酒壶上停了一息,最后落在竹盘中那些金黄圆饼上——多停了两息。
到底没急着问,先端起粗陶碗暖手。
不多时,院门外传来两道脚步声,一前一后,间隔半步。
刘晔与枣渊联袂而入。
两人一进门便朝林阳行了一礼,手往袖中拢了拢,微显拘谨。
“子扬,元谋,这边坐。”
林阳招呼二人落座,四人分坐四方。
寒暄了几句近来琐事,气氛渐渐松弛下来。
林阳举起粗陶碗,目光依次扫过三人。
“今夜定个规矩。”
三人看过来。
林阳一本正经:“席间只论家常闲事,谁先提公务,自罚三碗浊酒,概不通融。”
杜畿嘴角一牵,率先应声:“善。”
刘晔微微颔首。
枣渊搓了搓手,跟着点头,脸上的拘谨总算褪了几分。
碗沿相碰,发出沉闷的陶击声。
浊酒入喉,粗粝中带着一股回甘。
院中桂香浮动,远处更鼓声悠悠传来,一声长一声短。
酒过两巡,话匣子便开了。
杜畿先起的头。
说家中幼子近日开蒙读书,夫子头一回授课,那小子坐不住凳子,不到半个时辰便啃了大半卷竹简,牙印比字迹还深。
林阳一口酒差点喷出来,拍着桌沿笑得前仰后合:“妙极!妙极!可见伯侯家学渊源,令郎这是要把书吃进肚里去!”
枣渊也跟着笑,摆了摆手,自嘲道:“某幼时亦是如此。老母常言,我是吃竹简长大的。”
桌上顿时笑成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