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0章 当传天下(2/2)
“敬月。”
杜畿与枣渊对视一眼,齐齐举碗。
林阳看着这一幕,胸口涌上一股说不出的滚烫。
他也站起来,举起空碗。
“敬明月,敬团圆,敬——”
顿了一息。
“太平。”
四只空碗朝月而举,又缓缓放下。
院中桂影婆娑,火把的光焰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将四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处,分不清谁是谁的。
远处更鼓声悠悠传来,一长两短。
许都城在月光之下,安静得像一幅画。
......
天蒙蒙亮,院子里的火把早已燃尽,只剩几截焦黑的木桩子歪在铁架上。
林阳没睡。
不是睡不着,是不舍得睡。
昨夜酒菜添了数轮,浊酒换了几瓮。
杜畿三人喝倒后,林阳让人把客房收拾出来,把三人抬进去休息。
他则是让福伯命人又做了些酒菜,把剩下的月饼也分给了府中下人,和下人们又是一轮团聚。
老李接过月饼的时候,两只粗糙的大手捧着那枚金黄的圆饼,十根指头翘得老高,像是怕指甲缝里的泥渣子蹭脏了花纹。
愣了好半天。
旁边几个丫头围成一圈,小口小口地啃,腮帮子鼓着,谁也不肯大口咬。
一个年纪最小的丫头嚼着嚼着,忽然红了眼眶,含含糊糊地念了一句“团圆”。
福伯站在灶房门口,背对着众人,抬起袖子在脸上抹了一把。
抹完了,转过身来,扯着嗓子骂了一句“灶膛的烟呛死个人”。
可灶膛里根本没生火。
林阳看着这一幕,嘴角弯了弯,没出声。
小院里头一回这般热闹。
像是有人把乱世关在了门外头,锁了,钉死了,连缝都不留一条。
哪怕只有一夜。
......
晨光初透。
东边的天际泛起一线鱼肚白,露水还挂在屋檐上,一滴一滴往下坠,砸在台阶边的石板上,声响极轻。
杜畿三人整衣告辞。
杜畿走在最前头,走了几步,忽然停下,回头看了一眼院中那两盆桂树。
花还未落,枝头挂着浓浓的一抹金黄。
他转过身,拱手一揖。
“主事此节,畿当禀于家中,令内人亦知。”
林阳摆手:“伯侯客气了,不过一顿家常饭食。”
杜畿摇了摇头,没再多说,转身大步出了院门。
枣渊跟在后面,袖口鼓鼓囊囊——
里头揣着林阳特意用油纸包好的几枚月饼。
“主事,这几枚某带回去,给值夜的小吏尝尝。那几个年轻人近日辛苦,某总得有个表示。”
“去吧去吧。”林阳笑着赶人。
枣渊咧嘴一乐,抱拳走了。
刘晔最后出门。
他走到门槛处,脚步顿了一下。半个身子已经跨出去了,又收回来,转过身。
“主事。”
“嗯?”
“昨夜那句——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
刘晔看着林阳,目光平静,声音不高。
“实在高明,晔记下了。容晔改日再来,讨教下句。”
林阳怔了一瞬,随即笑着摆手:“随时来。茶管够,月饼也管够。”
刘晔微微颔首,转身跨出门槛,青袍没入巷口晨雾中,不见了。
林阳在门口站了一阵。
三道背影走远,巷子重新安静下来。
他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正准备转身回屋补个觉。
还没走进卧房,老王一路小跑追上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