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6章 一道口谕(1/2)
帐内烛火跳了一下。
许攸那句话落地,整间大帐的空气像被人攥住,停了一停。
袁绍端着茶盏的手悬在案边,没有继续抬起来。
目光落在许攸脸上,从眼角往下压了压,眼缝微微敛紧。
话是说淳于琼的。
帐内谁都听得出来,这话的刀刃,是对着郭图的。
你郭公则举荐此人守粮仓,他带着几十坛酒去上任,你事先不知,还是知了不报?
逢纪微微侧目,看向郭图。
前面主公怒意未销,几人还算同仇敌忾。
如今事情已了,许攸便借机开始向郭公则发难。
但郭图站在侧方,一动未动。
烛光打在他那张方正的脸上,颧骨处的阴影叫他神色难以辨清。
不过缩在袖子里的手,捏的更抖了。
先前议乌巢屯粮一事,许攸虽未力争,那句“乌巢离曹营太近”的话,却从未真正咽下去。
如今寻到了这个口子,便借淳于琼的酒坛,往他郭图脸上掼。
绝不能让他把话头引深。
郭图脑海里思绪万千,瞬间想通,赶紧上前一步,拱手行礼。
“子远所虑,图亦知之。”
语速不急,语气里带着一丝处置寻常事务时才有的从容。
“然仲简嗜酒,并非一日。军中上下皆知,主公亦知。其人虽好杯中之物,却是沙场宿将,历来大战之前,从未因酒误过事。”
他顿了顿,声音略微沉了一分。
“当年讨董之时,仲简便是饮了三碗浊酒上的阵,照样身先士卒,斩将夺旗。这等战绩,子远应当记得。”
这一句话像是点给许攸的,却是讲给袁绍听的。
郭图转过身,面朝帅位,拱手愈恭。
“主公,淳于仲简前番攻墙失利,败在那道灰墙之上,实非战之罪。其人知耻,此番驻守乌巢,正是戴罪立功之机,求功之心必胜往昔。携酒数坛,或为犒赏士卒、或为秋夜御寒,未必便是玩忽之举。若因此便疑其不堪大用,岂非寒了仲简之心,反失一员可用之将?”
话音甫落。
逢纪在侧方轻轻清了清嗓子踱出半步,捋着胡须语气温和,像是在调停,又像是在做个见证。
“子远之忧,并非无因。”
他转向袁绍,缓缓道。
“然主公此番南下,中军辎重之中亦有酒水数百坛,乃为犒赏三军之用。此时天气逐渐寒凉,庆功之时,将士饮上一两碗热酒驱寒,本是军中常例,并无甚不妥。仲简携酒赴任,以常理度之,无非此意。”
停顿片刻,语气不变,话锋却拐了一个弯。
“子远若据此便大加申斥,反倒令三军将士心生疑虑——莫非连赏赐上一壶热酒,也要治罪?”
话不重,却将许攸的话头堵死了大半。
帐内安静了两息。
许攸的目光掠过逢纪的侧脸,在那里停了一停。
平日里郭图与逢纪未必是一路人,背地里争功夺利之事,许攸见得多了。
但此刻涉及举荐之责,便自然生出了另一番默契——
郭图今日被咬住,逢纪若袖手旁观,他日自己举荐之人被人挑了刺,又由谁来护?
唇齿之间,不需要交情,只需要利害。
许攸将那几句话在喉头又过了一遍。
粮仓重地与行军携酒,岂可相提并论?
而且逢纪分明是在偷换概念!
贪杯误事,和立功赏赐后的饮酒,能一样吗?
再者说,守仓之将与出征之帅,职责也全然不同。
这些道理,句句都压得住阵,他说得出也说得透,逢纪挡不住,郭图也挡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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