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0章 暗账难明(2/2)
审配走回案前,将那三卷竹简重新塞回原来的位置。
混进那一大摞旧账之中,不显山,不露水。
然后坐下来,提笔蘸墨。
在一张空白绢帛上写了三个名字——许仪、孙济、吕方。
又在旁边写了几行极小的字,凑到灯下才勉强看得清。
写的什么,只有他自己知道。
写完,将绢帛折了三折,塞入一只竹管,取火漆封口。
蜡油滴在竹管接缝处,嗞嗞冒着白烟,凝住了。
做完这些,审配才开口。
“唤张平来。”
老吏行了一礼,推门而去。
不多时,一个身形精瘦的中年人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书房门口。
张平,审配府中管事,明面上替他打理田产庶务。
实则是他多年豢养的心腹密探。
“进来。关门。”
张平闪身入内,门扇合拢。
审配将那只竹管推到案边。
“北仓仓曹掾吏许仪、核验吏孙济、押运官吕方。”
他像是在数豆子,一颗一颗往桌上搁。
“此三人,自明日起,给我盯死。”
“吃了什么,见了何人,去了何处,说了什么话。事无巨细,一律记录在案。”
张平接过竹管,没有问为什么。
“诺。”
审配没让他走。
“另外。”
他的语速更慢了,明显在斟酌每一个字。
“许仪此人,在邺城的宅邸、田产、仆从用度,一并摸排。他一个仓曹掾吏,食禄几何,你心中有数。”
审配顿了一顿。
“若其用度远超俸禄——便将账目一笔一笔记清。”
张平垂着眼,接过竹管。
“特别是——”
审配将声音压到了极低处,张平不由自主往前倾了半寸。
“他与何人来往。何人替他说过话。何人在此事中分了一杯羹。”
审配的目光落在张平脸上。
“我要的不是一条鱼。是整张网。”
张平的喉结滚了一下。
跟了审配十一年。
这句话的分量,他掂量得出来。
这不是查一个掾吏。
张平将竹管收入袖中,躬身一礼,无声退出。
门扇合拢,书房内只剩审配一人。
他坐在案后,开始思量。
灯芯燃得极短,火焰矮下去,光线暗了大半。
半明半暗之中,他盯着案上那些堆叠如山的簿册,一动不动。
世家拒粮,是外患。
内吏贪墨,是内疾。
外患尚可缓图。
内疾若不根除——这邺城的粮仓便如一只筛子,从外头看着满满当当,粮食却从每一道细缝里往外漏。
审配长长吐出一口气。
他伸手,将那盏快要熄灭的油灯拨亮了些。
火苗重新蹿起来,照亮了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
疲惫仍在。
但方才那股被世家拒粮逼出来的焦灼,此刻反而消退了。
心底涌上的反倒是少有的耐心。
他提笔,拿出一张绢帛,例行公事,写给主公。
关于许仪之事——一个字都没写。
不是不想写。
是时候未到。
写完封好,交给帐外候着的信使。
“连夜送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