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8章 不借半步(2/2)
“叔父这一封信,一石二鸟。一来,把韩遂的兵马走向送到朝廷案头,朝廷自会判断韩文约到底是去打并州,还是别有所图。二来——”
马岱顿了顿,声音又低了半分。
“叔父把自己牢牢钉在了‘奉旨镇守、恭顺不犯’的位子上。往后无论韩遂如何折腾,他才是那个不安分的人。”
马超嘴唇动了动。
他低下头,重新看了一遍那封信。
这回,看出味道来了。
“父亲……”他攥紧了拳。
马腾没有回头。
只淡淡吐了一句。
“文约与我刀兵相向不下二十年。他信中越是客气,我便越要多想三分。”
帐外风沙呜呜地刮过营顶。
辕门方向的旗帜被扯得哗啦哗啦,绳索与木杆碰撞的声音断断续续传进来。
三人各自无言。
马岱将两封帛书分别折好,正要取火漆封口——
帐帘猛地被人掀开。
“将军!”
亲兵的声音带着一股压不住的急促。
马腾侧目。
亲兵抱拳,单膝跪地:“长安钟太守遣使至营。言有一事相商,请将军近日往长安一晤!”
帐中空气像是被人攥住了。
马超瞪圆了眼。
他的目光猛地落在案上——那封写给钟繇的帛书还摊在原处,墨迹未干,火漆未封。
信还没送出去。
钟元常的人先到了。
马岱的手停在帛书上方,指腹悬着那块尚未烤化的火漆,一动不动。
帐中无人说话。
马腾站在原处。
背脊极直,却僵了一瞬。
那一瞬极短,短到马超没有察觉。
但马岱看见了——叔父搁在身后的双手,十指交错的力道猛地收紧,又缓缓松开。
马腾转过身来。
目光落在案上那两封帛书上。一封拒韩遂。一封报钟繇。
再看向帐门外——钟繇的信使恭立候命,风沙打在那人脸上,他眼睛都没眨。
马超忍不住开口,声音发紧:“父亲,钟元常此来……莫非也是为了韩遂之事?”
马腾缓缓摇头。
“未必。也许是。也许不是。”
他走到案前,将写给钟繇的那封信重新展开。
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
然后伸手,拿起那封帛书。
案角油灯的火苗被风吹得微微歪斜。
马腾将帛书悬在灯火上方,热气烘上来,绢帛边角开始卷曲、发黄。
火舌舔上绢面。
“叔父!”马岱下意识伸手。
马腾没有停。
火光吞噬了那些端方的墨字。
“臣腾不敢妄动”——这一行烧得最慢,字迹在火焰中扭曲、收缩,最终化为一片翻卷的黑灰,落在案面上,无声无息。
帛书烧尽。
马腾松开手指,拍了拍指尖的灰烬。
马超和马岱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一个疑问。
烧了?
马腾没有解释。
他理了理衣襟,抬手将散落的甲片扣正。
背脊重新挺直,面色已恢复了那副惯常的沉稳,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让钟太守的使者进来。”
亲兵应声出帐。
马腾走到帐门口,伸手掀开帐帘。
信使进来行了一礼,马腾客气回还。
“既然钟司隶有事相商,那便不必等近日。”
顿了一顿。
“明日,我便出发,亲赴长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