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1章 许褚你也有高见(2/2)
北风贴着地面刮过,卷起积雪和枯草,打在土墙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如同千万只虫子在啃噬。
城外的济水已经开始封冻,冰面泛着青黑的光,像是大地裂开的一道伤口。
城里更冷。
茅草屋顶的积雪有半尺厚,压得房梁吱呀作响。
街巷里少有行人,偶有几个也是缩着脖子,双手拢在袖中,快步走过。
他们的麻衣早已破烂不堪,露出里面发黑的芦苇。
城南的铁匠坊倒是热闹。
这里是历城最穷苦的地方,聚居着数百户铁匠、矿工、苦力。
低矮的土坯房连成一片,烟囱里冒着黑烟,空气中弥漫着煤灰和铁锈的味道。
此时正是晌午,本该是吃饭歇息的时候,可坊里却聚集了上千人,黑压压地挤在打谷场上。
场中央临时搭了个木台,是用破门板和木桩钉成的,摇摇晃晃,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牵招站在台上。
他身高八尺,膀大腰圆,穿着件半旧的羊皮袄。
头发胡乱束在脑后,几缕散乱的发丝被汗水黏在额角。
手里提着一柄环首刀,刀身斑驳,刀刃却磨得雪亮,在阴沉的天光下泛着寒芒。
他已经讲了一刻钟。
从官府如何横征暴敛,到世家如何霸占田产;从去年冬天冻死多少人,到今年秋税收走多少粮……
每说一句,台下就响起一片嗡嗡的议论声。
那些铁匠、矿工、苦力,一个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眼睛里却燃着越来越旺的火。
“兄弟们!”
牵招忽然提高音量,像破锣敲在每个人心上:
“活不下去了!凭什么官老爷大口吃肉大口喝酒,穿的暖吃得饱,我等就眼巴巴看着?”
他举起刀,刀尖指向城北,那里是县衙和世家大宅的方向:
“凭什么他们穿着绫罗绸缎,凭什么他们家财万贯,凭什么他们可以呼来喝去,吃山珍海味,还要霸占那么多的黄花闺女?!我们为什么不行?!凭什么?!”
最后三个字是吼出来的,脖颈上青筋暴起。
台下死一般寂静。
只有风声呼啸,卷起积雪打在人们脸上,生疼。
但没人动,所有人都仰着头,盯着台上那个如铁塔般的汉子。
他们的眼睛红了,呼吸粗了,握着工具的手在颤抖。
牵招深吸一口气:
“兄弟们,再这样下去,我等就要饿死冻死了。看看你们的孩子,一个个瘦得皮包骨;看看你们的爹娘,一个个冻得浑身发抖。
这个冬天,还要死多少人?”
他顿了顿,环视全场,目光如刀:
“可大富大贵就在眼前!县衙的粮仓里堆满了粮食,世家的库房里堆满了布匹,他们的地窖里藏着金银珠宝!
事成之后,人人有衣穿,人人有粮吃,人人有田耕……”
“你们敢不敢?!”
“敢!”
台下爆发出震天的吼声。
牵招笑了,那是种混合着疯狂和决绝的笑。
他高高举起刀,声嘶力竭:
“苍天已死!”
“黄天当立!”
台下两百人齐声应和。
那是乐安潜伏的军士,他们混在人群中,早就等这一刻。
“苍天已死!”
“黄天当立!”
这次不止两百人,上千人跟着吼起来。
声音如滚雷,震得木台摇晃,震得屋檐积雪簌簌落下。
“杀!杀!杀!”
三声喊杀,一声比一声高,一声比一声狂。
最后那声“杀”出口时,整个铁匠坊的人都疯了。
他们举起手中的铁锤、铁钳、铁钎,有的干脆抄起地上的砖石,眼睛血红,像一群被逼到绝境的野兽。
牵招跳下木台,一马当先。
他挥舞着环首刀,冲向坊口。
身后,两百乐安军士紧随,他们虽穿着破旧衣服,但步伐整齐,眼神锐利,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的精锐。
再后面,是千余铁匠矿工。
他们起初跑得杂乱,但很快被那两百人带出了节奏。
铁锤砸地的声音,皮靴踏雪的声音,粗重的呼吸声,汇成一股洪流,冲出铁匠坊,冲上街道。
街上的行人吓傻了。
一个卖炭的老汉推着独轮车,看见这阵势,手一松,车子翻倒,黑炭滚了一地。
几个妇人正从井边打水,水桶哐当掉进井里,她们尖叫着逃回家,砰地关上破木门。
队伍越滚越大。
有乞丐扔了破碗加入,有佃农扔了锄头加入,有饿得走不动路的人,被同伴搀扶着,也一瘸一拐地跟着。
到了县衙所在的北街时,这支队伍已经膨胀到四千余人。
黑压压的人头攒动,各种武器在手中挥舞,愤怒的吼声震天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