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4章 火龙过仓(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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晌午,天光正亮。
六月的烈阳照得行人汗流浃背,走在路上步调都忍不住加快几分。
空气中更是干燥的不像话,一架马车驶过,卷起官道上层层灰尘,路旁之人都自觉掩起了口鼻。
当马车稳稳停在了一方黛瓦红墙的大宅之前,其上跳下一人,几步冲过角门,径直往堂前去报。
“老爷,不好了,额哲的案子有进展了。
上方檀木靠椅中,身著潞绸外褂、头戴玳瑁框眼镜、捧著邸报端详的商人老爷,闻言微微皱眉抬头。
“怎得了?有话慢慢,赏口茶水。”
身后正挥著扇子的伶俐丫鬟上前斟了凉茶,奉到管家面前。
待管家一饮而尽,又急声道:“老爷,人今日外出采买,街上净是传言,额哲之死是女真人所为!”
“是女真人买通了他身边的亲信朝鲁,朝鲁已经什么都招了,就连万永通都供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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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人老爷面色略显凝重,又追问,“可打听了消息源头?”
管家连连摇头,“的办事不利,沿著几条大街转了几圈,只听得茶坊勾栏都在议论著此事,但究竟从哪出来的,始终没人能得清,都只是刑部衙门里传来的。”
“无妨,只凭朝鲁的供词,并不能治谁的罪。他终究也不过是猜测罢了,我们可没有得什么把柄。”
商人老爷端起茶盏,又淡淡道:“朝中已传过了话,圣上只再宽限了三日。这三日过完,事情便算是尘埃定,只要我们不自乱阵脚,就不会有事。”
“如今仅剩最后两日,寻不到凶手,怎么也查不到我们身上来。”
管家却忧心忡忡道:“可是,的总担心这并非是无的放矢。非但马夫的画像如今在城门前贴著,街上的人还议论,朝鲁为自己开脱,已经将知晓的一切都招了,就连马夫收买他,装作科尔沁部首领,桑噶尔斋派来的也招了。”
“桑噶尔斋前不久又被召到了刑部署衙,这事怕是不假。”
“若是如此,肯定会怀疑到万永通票号,一旦查帐,怕是许多事都经不起查啊!”
商人老爷闻言一惊,登时站起身来,“这话怎得不早?”
在堂前来回踱起了步子,商人老爷双手紧握生汗,一拍大腿道:“我就过,此事太险,不可轻举妄动。”
“这些蛮夷就是不安分!定是李宸查出什么了,前段日子丰字号才查过京城各家银号的帐,如今看来拆解银两也不过是寻得借口!”
“早该想到这一层的!倒把圣上钦点的他给忘了。”
管家脊背发凉,道:“老爷,那现在该怎么办?万永通背后是咱顾家的事,瞒不过他们的,一旦真查起来————”
往窗外亭中池水望了眼,商人老爷心中暗暗发狠,道:“池子里的水都干了快一半,这烤人的天气走了水也寻常吧?”
“给万永通掌柜递个消息,藏不住的帐目,夜里一把火烧了。”
“尽快去做,别等户部的下来查,先前日升昌就吃过一次亏,李宸还有个未过门的老岳丈,在户部可有分量————”
翌日,日头西斜,甜水街边行人寥寥,唯有沿街布摊的贩夫走卒尚未离开,仍旧在街头巷尾叫卖。
盛夏之日,生意难做,倒也寻常。
却在暮色将近之时,街边第三号的万永通,与铺子连通的后宅骤然浓烟滚滚,惊叫声
此起彼伏。
“走水了!快救火!”
而后里间便乱作一团。
铺子门前行人渐渐停下,踮脚看著里头的热闹,不时便有掌柜用手帕遮著脸,出来驱散人群,咳著道:“诸位,仓里起火,免得牵连了大伙,先都散一散吧。放心库里的银子少不了,明日再兑。”
回首再一看,火势汹涌,一间屋舍的屋顶几乎要坍塌,他面上焦急之中却隐著些许窃喜。
纵使衙门再怀疑,只要所有帐目付之一炬,便是永无对证。
又有九皇子在背后运作,谁能将黑锅再扣在他们头上?
却不想几乎片息之间,巷尾传来一阵清脆的锣响。
兵马司的火班疾驰而来,四十余人抬著激桶便要往里间冲。
“兵马司救火,闲杂人等都速速退开!”
李翊在人群后高喊了一声,随后让官兵开辟出一条通道,直抵万永通大门。
迎面见得不知所措的掌柜,李翊道:“天气干燥,凑巧我等正在周边巡视,见得烟尘
便迅速赶来。”
“火势不,速速开门!”
掌柜下意识抬手阻拦,却被李翊当即抓住了手,“尔也不必感激我等,此番势必让万永通银号的损失降到最低。”
再抬头看了眼浓厚黑烟,李翊又与周遭人群喊话道:“愿来灭火的义士,随本官一同前往!”
话音未,在前的官兵已是撞破了大门,当先闯了进去。
原本几十个官兵在面对汹涌火势时,也未见得有多得心应手。
可完全出平掌柜预料的是,李翊喊了一声后,仿佛满街粗布麻衫的贩夫走卒都往这头涌来。
有人手持长杆,有人从附近水缸取水,一时间竟有众志成城,万众一心之势。
若走水不是自导自演,掌柜见到这么多有义之士,怕是要感动到涕泗横流。
可现实却并非如此。
掌柜愣了半晌,被人撞了七荤八素后才回过神来,忙与人潮一同涌进后院。
只见前方水班太过训练有素,几人合力按著激桶,竟将火势一点点控制住,不再扩
张。
另有一班手持斧镢、铁叉将临近火势的房屋尽数推倒、强拆,清出一条隔火带的同时,沙土也掩盖了不少火苗。
陆陆续续参与进灭火的百姓更是快有上百之数。
原本在外看热闹的路人,此时也被裹挟进来,挽起袖口铲著地上的沙土,上前掩埋火星,防止复燃。
灭火足足持续了一个时辰。
这三间瓦房,除了中间一间几乎燃烧殆尽以外,左右两间只能算是受损严重,但仍抢救回了两成左右。
李翊抬手擦了擦被火势烤出的细汗,遣人将掌柜唤至身前,语重心长地安慰道:“掌柜,你也见得了,我等也并非没尽心力,更有这么多仁义之士从旁协助,却也只能挽救回这些。”
“未有人伤及性命,已是万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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