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0章 劝不动（2/2）
这退兵之言，蕴含着武王对丞相的深切关怀，却也透出几分对未来的迷茫。
云中子轻轻拂尘，一股温润清和的气息安抚了武王焦躁的情绪：“贤王此言差矣。”他声音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天道威严，“此乃天命显象，气数流转，非人力可违逆。商汤气数已尽，周室当兴，此乃天运循环至理。纵使贤王此刻罢兵归去，那劫数因果，依旧会循迹而至，避无可避。正所谓‘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贤王只需顺应天命，静候佳音，切莫妄生退意。一切，自有定数。”云中子的话语如同定海神针，让武王心头那点动摇瞬间被压下。
姬发沉默半晌，看着云中子那洞悉一切的双眸和姜子牙平静中带着决然的面容，最终喟然长叹，不再多言。那份对相父的担忧与对天命的敬畏，在他心中交织。
与此同时，穿云关内，瘟阵之中。
气氛却与西岐的凝重截然不同，充斥着一种压抑的、歇斯底里的狂热！
吕岳与陈庚，这两位瘟神，脸上再无半分在阵前被杨戬奚落的窘迫，取而代之的是彻底的疯狂与狰狞！
“嗡……嗡……嗡……”
二十一把散发着浓郁不祥墨绿色邪光的“瘟伞”，被两人以毕生瘟毒邪法祭炼，正被小心翼翼地安放在瘟阵的各个核心节点！这些瘟伞，伞骨漆黑似墨玉，非金非木，邪气森森；伞面则是由无数种世间至毒至秽之物混合炼制而成，薄如蝉翼，上面蠕动着肉眼可见的细小菌丝与毒虫虚影，不断散发出令人头晕目眩、脏腑欲裂的瘟毒死气！
它们按照九宫八卦的方位被精准安放，彼此之间邪气勾连，形成一张覆盖整个大阵的、无形无质却又充斥死意的瘟疫之网！每放置一把瘟伞，阵中的瘟气就浓郁一分，空气都仿佛粘稠得如同沼泽，光线被扭曲，鬼影幢幢，无数微不可闻的菌丝在空气中飘荡、繁殖，发出如同亿万细小毒虫啃噬的嘶嘶低鸣！
阵中央，一座高耸的土台拔地而起，土台上刻满了扭曲怪异的符咒纹路，流淌着暗沉如血的光泽。土台顶端，一方巨大的、盘踞着狰狞瘟鬼虚影的墨玉符印悬浮其上，缓缓旋转，如同瘟阵的邪恶心脏，不断汲取着二十一把瘟伞汇聚而来的滔天瘟气，再将其精炼、增幅，化作更加可怕的毁灭性能量，辐射整个大阵！
吕岳站在土台之上，三张脸孔都因施法而扭曲，眼中跳动着焚尽一切的邪火：“成了！终于成了！”他嘶哑地狂笑，“姜尚！杨戬！还有那西岐的蝼蚁们！待尔等踏足此阵，便知何为真正的瘟劫地狱！我要让你们的元神，在万瘟噬魂的痛苦中哀嚎千年！”他仿佛已经看到西岐大军在瘟毒中化为脓血的惨状。
陈庚也是满脸阴狠，枯槁的手指不断凌空勾画，完善着最后几道控制瘟伞的邪符。就在这调度布阵、即将完成最后一步的关键时刻——
“报——！”一个守阵士兵匆匆跑入阵中，声音带着惶恐，“禀老爷！阵外有一道人求见！”
吕岳眉头一皱，满是不耐：“何人？叫他进来！”
不多时，一道略显沉凝的身影穿过浓郁的瘟气，出现在土台之下。来人一身青色道袍，面容端正，眉宇间带着深深的忧虑与劝诫之意，正是吕岳的同门师弟——李平。
“李师弟？”吕岳看到李平，三张脸上同时挤出几分虚假的笑意，“你来得正好！可是听闻师兄我要在此布下惊天瘟阵，绝杀西岐叛逆，特来助我？”他眼中闪烁着期待，若能得李平相助，此阵威力更增。
然而，李平的话语却如同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吕岳的幻想：
“师兄！李平此来，非为助你，实为劝你悬崖勒马，回头是岸！”
吕岳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继而转为一片铁青。
李平无视吕岳瞬间阴沉下来的脸色，看着周遭那恐怖至极的瘟毒景象，痛心疾首：
“师兄！我在途中听闻你在穿云关摆下这灭绝人性的瘟阵阻截周兵，心中大惊！故星夜兼程赶来！纣王无道，炮烙忠良，酒池肉林，剜心比干，天下诸侯共叛之！此乃天意灭商，已成定局！武王姬发，仁德布于四海，上承天命，下顺民心，乃应运而生的有德明君！岂是那草泽作乱的奸佞小人可比？岐山凤鸣，周室王气已成定鼎之势！师兄你…你焉能以一己之力，强逆这浩浩荡荡的天命大势？！”李平言辞恳切，句句如锤，砸向吕岳。
“什么？！”吕岳勃然大怒，三颗头颅须发戟张，“李平！你糊涂！我吕岳在此诛伐叛逆，正是替天行道，顺应天命人心！你怎反受了那姜尚蛊惑，来质疑我的道理？！”他指着李平，厉声道，“你且看着！看我如何用此阵将那伪周武王与姜尚老儿，连同他那帮玉虚门徒，尽数化为腐肉脓血！让他们片甲无存，魂飞魄散！”
“师兄！你醒醒吧！”李平见吕岳如此执迷，急得踏前一步，“那姜尚，历经七死三灾，尚能苟全！十绝阵之凶，诛仙阵之绝，他亦闯了过来！此岂是单凭运气？分明是身负天命，气数未尽！古训有云：‘前车已覆，后车当鉴’！金鳌岛十天君的下场，赵公明、三霄娘娘的前车之鉴，难道还不足以警醒师兄吗？师兄！此时收手，尚不为晚！撤了此阵，任那武王与子牙取关，你我本是逍遥世外之仙，何苦在这红尘血海之中，纠缠这名利因果，沾染这滔天杀孽？放下吧！师兄！”
李平语重心长，几乎声泪俱下，试图用同门之情，用惨痛的先例，唤醒吕岳心中最后一丝理智。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吕岳那彻底陷入偏执疯狂的狰狞咆哮：
“住口！李平！你休要在此动摇军心！天命？哼！我的瘟道便是天命！我的瘟阵便是裁决！休再多言！再敢劝我，休怪我不念同门之谊！”
李平看着吕岳那被复仇怒火和扭曲的野望完全吞噬的面孔，看着土台上那散发着毁灭气息的瘟伞符印，看着他身旁同样一脸阴毒冷笑的陈庚，心中一片冰凉。他五次三番，苦口婆心，几乎把道理掰开揉碎，却换不来师兄丝毫的醒悟。
道不同，不相为谋！
一股巨大的悲凉和无力感涌上李平心头。他知道，自己这位曾经或许还有一丝道念的师兄，已经彻底堕入魔道，再无回头之路了。他劝不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