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忘川河畔（1/2）
黄泉宗秘境内的空间远比外界看到的更加广袤无垠。残破的宫殿群连绵起伏，一直延伸到视野的尽头，仿佛一个沉沦于地下的古老国度。空气中弥漫的轮回法则碎片如同无形的尘埃，随着呼吸渗入肺腑，悄无声息地撩拨着灵魂深处被封存的记忆。
凤清音与赤炎选择了一个与幽冥殿、天狼部落等人不同的方向前行，尽量避免过早的冲突。沿途所见，尽是断壁残垣，偶尔能发现一些早已失去灵性的法器碎片，或是刻录着模糊符文的残碑，诉说着此地曾经的辉煌与如今的死寂。
行进了约莫一个时辰，前方传来潺潺的水声。穿过一片倒塌的廊柱，一条宽阔的、河水呈现浑浊乳白色的河流横亘在两人面前。河水无声流淌，水面上升腾着淡淡的、仿佛由无数记忆碎片组成的雾气，散发出一股令人心神恍惚、想要沉沦其中的奇异力量。
河畔立着一块残破的石碑，上面用上古鬼文刻着两个大字——忘川。
“忘川河。”赤炎桃花眼中闪过一丝凝重，“传闻黄泉宗内有一条仿照冥界忘川打造的河流，能映照前世今生，洗涤记忆，消磨执念。看来就是这里了。小心，这河水诡异，能引动心魔，不可轻易触碰，更不可渡。”
凤清音站在河边，望着那乳白色的河水，以及河面上缭绕的、仿佛有无数人脸在其中浮沉的雾气，心中莫名升起一股悸动。她的混沌灵根对这股蕴含着“遗忘”与“轮回”意境的力量产生了强烈的反应，并非排斥，而是一种渴望吞噬与理解的冲动。
就在她凝神观察之时，河面上的雾气忽然剧烈翻涌起来，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搅动！雾气凝聚，竟然在她面前形成了一幕幕清晰无比的画面！
那是一个硝烟弥漫、妖兽咆哮的战场。一名身着华夏军装、面容冷冽坚毅的女子，正指挥着庞大的变异兽群与敌人鏖战。她的眼神锐利如鹰，动作果决狠辣，正是前世的她——首席御兽师凌霜！
画面一转，是trted的搭档玄机子那温和的笑脸，以及挚友林青岚关切的眼神。然而下一刻，画面陡然撕裂！玄机子狰狞的背叛，林青岚冰冷的枪口，穿透胸膛的剧痛，以及坠落深渊时那彻骨的寒意与不甘。
“不！”凤清音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身体微微颤抖。即使重生已久，即使道心坚定，这刻骨铭心的背叛与死亡，依旧是她心底最深的伤疤，最烈的毒火！
眼前的画面并未停止，紧接着闪现的，是现世初期在青云宗遭受的欺凌与侮辱，慕容婉那嘲讽的嘴角，同门鄙夷的目光，以及最后被推下悬崖时那窒息的绝望。
前世今生的痛苦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水，被这忘川河水的气息引动，疯狂地冲击着她的识海！一股暴戾、怨恨、想要毁灭一切的负面情绪，如同藤蔓般缠绕上她的道心！
她的混沌领域开始剧烈波动，灰色的气流变得狂躁不安，甚至有一丝丝黑气从中滋生！
“小凤凰！守住心神！”赤炎察觉到她的异常，脸色一变，立刻伸手按在她的后心，精纯的狐火带着安抚心神的力量渡入她体内，“这是忘川幻象！别被它拖入沉沦！”
然而，他的狐火之力在接触到凤清音体内那汹涌的负面情绪时，竟如同火上浇油！那源于混沌的、包容万物的特性，此刻反而成了放大她内心痛苦的催化剂！
“滚开！”凤清音猛地甩开他的手，混沌色的眸子染上了一层猩红，周身气息变得极其危险，仿佛一头被激怒的洪荒凶兽！她死死地盯着河面，那些痛苦的画面如同烙印般灼烧着她的神魂。
赤炎被她骤然爆发的力量震退两步，看着她那几乎要失控的模样，桃花眼中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焦急。他深知心魔的可怕，尤其是对于凤清音这种执念极深、力量又极其霸道的人而言，一旦彻底失控，后果不堪设想！
“凤清音！看着我！”赤炎不再试图用力量安抚，而是猛地提高了声音，带着一丝狐族特有的、直刺灵魂的魅惑与威严，“那些都过去了！你是凤清音！是身负混沌、立志超越天道的凤清音！别让过去的亡灵束缚住你未来的脚步！”
他的声音如同惊雷，炸响在凤清音混乱的识海边缘。
但此刻的凤清音，几乎完全被前世的恨意与今生的怨愤所淹没。她看着赤炎，眼神陌生而冰冷，仿佛在看一个阻碍她复仇的敌人。“过去？过去了就能抹杀吗？他们的背叛，他们的欺凌，我要杀！杀光他们！！”
她掌心混沌之力疯狂汇聚，带着毁灭一切的暴戾气息，竟是要对着赤炎出手！
赤炎瞳孔一缩，心知不能再犹豫！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绝，非但没有后退，反而猛地向前一步，张开双臂，不顾那狂暴的混沌气流刮得他衣袍猎猎作响、皮肤出现道道血痕，一把将几乎失控的凤清音紧紧抱在了怀里！
“醒过来！”他将她的头按在自己肩头，低沉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直接穿透那些混乱的记忆碎片，响彻她的灵魂深处，“看看你现在拥有的一切！混沌灵根，九天玄凤璧，还有我！你不是一个人！你的仇，我会陪你报！你的道，我会陪你走！但绝不是像现在这样，被心魔吞噬，变成一个只知杀戮的怪物！”
温暖而坚实的怀抱，带着赤炎特有的、混合着狐火炽热与妖异冷香的气息，将凤清音紧紧包裹。那狂暴的混沌之力冲击着他的身体，让他闷哼出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但他抱得更紧了。
这突如其来的、毫无保留的拥抱，以及那掷地有声的话语，像是一道强光，骤然刺破了凤清音识海中那浓稠的黑暗与怨恨。
那些翻腾的痛苦记忆画面，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凌霜的不甘，凤清音的屈辱，真的要用永恒的沉沦来祭奠吗？
复仇是动力，但不该是枷锁。
她还有未完成的事，要救云阙，要探寻大道，要看清身边这个紧紧抱着她、不惜受伤也要唤醒她的狐狸，到底……
混沌领域中滋生的黑气如同潮水般退去，狂躁的灰色气流渐渐平息。她眼中那骇人的猩红也开始消散，重新恢复了混沌的色泽，只是多了几分茫然与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
她僵硬的身体缓缓放松下来，没有再推开他。
感受到怀中人气息的平复，赤炎紧绷的心弦才稍稍一松，但他并未立刻放开她，只是将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低声道：“没事了，都过去了。”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与心疼。
凤清音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靠在他怀里，鼻尖萦绕着他身上那复杂而令人安心的气息，听着他强而有力的心跳声。方才那几乎要将她撕裂的痛苦与暴戾，在这怀抱与心跳声中，奇异地被抚平了许多。
原来，有人依靠的感觉是这样的。
两人就这样在忘川河畔相拥而立，仿佛时间都为之静止。河面上那映照前尘的雾气依旧在翻腾，却再也无法侵入凤清音的心神分毫。她的道心，经历了一场险死还生的淬炼，反而变得更加剔透坚韧。那层一直隔绝在她与赤炎之间的坚冰，似乎在这一刻，悄然融化了大半。
不知过了多久，凤清音才轻轻动了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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