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三生石畔（2/2）
凤清音闷哼一声，撞在冰冷的桥栏上，喉头一甜，一丝鲜血自嘴角溢出。她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个仿佛完全变了一个人的赤炎，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涩意。这就是他心底最深的魔障吗？为了保护重要之人而无力回天的绝望。
赤炎震开凤清音后，似乎将她当成了前世的仇敌，周身狐火凝聚成巨大的狐爪虚影，带着焚尽一切的毁灭意志，朝着她狠狠拍下！这一击，毫无保留，是真正的杀招！
眼看那恐怖的狐爪就要落下，凤清音眼神一厉，混沌领域瞬间展开！灰色的气流如同怒海狂涛，迎向那毁灭狐爪！
“轰——！”
两股强大的力量在奈何桥上悍然对撞！狂暴的能量冲击波四散开来，吹得桥面雾气翻涌，连脚下的石桥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凤清音再次被震退数步，体内气血翻涌。她虽然实力不弱于赤炎，但方才经历心魔冲击，又猝不及防下硬接他含怒一击，已然受了些内伤。而赤炎状若疯魔，攻击只攻不守，威力更添三分！
不能这样下去！必须唤醒他！
凤清音看着再次凝聚狐火、步步紧逼的赤炎，咬了咬牙。她忽然散去了周身的混沌领域，就那么毫无防备地站在原地，看着他那双猩红的眼睛。
“赤炎。”她的声音不再清冷，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能穿透灵魂迷雾的柔和，如同忘川河上那船夫的歌声，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你看清楚，我是凤清音，不是你的敌人。”
赤炎狂暴的动作微微一滞，猩红的眸子中闪过一丝极其短暂的迷茫。
凤清音抓住这一丝空隙，继续用那柔和的声音说道：“你说过，要陪我去报仇，陪我走我的道，你都忘了吗？”
“你说，我不是一个人。”
“你还，抱过我。”
最后这句话，她声音极轻，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赧然，却像是一根羽毛，轻轻搔刮在赤炎被仇恨蒙蔽的心尖上。
抱过，她？
赤炎脑海中那尸山血海、妻离子散的前世画面，与眼前这个嘴角染血、眼神却异常清澈坚定的女子身影，开始交错、重叠。
那双混沌色的眸子，仿佛蕴含着星辰生灭，与记忆中那双温柔而决绝的眸子，何其相似，却又截然不同。
她是凤清音，不是阿月。
她是那个在葬龙谷外给他丹药、在幽冥洞府为他护法、在忘川河畔被他唤醒、也会在暗市为他出头的小凤凰。
滔天的恨意与暴戾，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周身的狐火渐渐收敛，眼中的猩红也逐渐褪去，恢复了原本的桃花色泽，只是那眼底深处，还残留着一丝未能散尽的痛苦与后怕。
他看着站在自己面前、脸色苍白却目光坚定的凤清音，又看了看自己刚刚差点拍下去的手，以及她嘴角那抹刺眼的鲜红，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传来一阵窒息般的抽痛。
“小、凤凰。”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我伤到你了？”
凤清音见他恢复神智，心中暗暗松了口气，摇了摇头，抬手抹去嘴角的血迹：“一点小伤，无碍。”
她表现得云淡风轻，仿佛刚才那生死一线并未发生。
赤炎却猛地上前，一把抓住她刚才被狐火灼伤的手腕。只见那白皙的掌心，一片焦黑，皮肉翻卷，看起来触目惊心。
“对不起。”他看着那伤口，桃花眼中充满了懊悔与心疼，再不见半分平日的玩世不恭。他小心翼翼地捧起她的手，低下头，温热的、带着精纯妖力的气息轻轻吹拂在伤口上，试图缓解她的痛苦。
凤清音身体微微一僵，下意识地想抽回手，却被他握得更紧。他指尖传来的温度和他此刻专注而愧疚的眼神，让她心头那点因被他所伤而产生的涩意，悄然化开，变成了一种更加复杂的、酥酥麻麻的感觉。
“没事了。”她再次说道，声音比刚才更轻了几分。
赤炎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看着她，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却不知从何说起。三生石映照出的前世，让他心绪大乱。那份对“阿月”的愧疚与未能保护她的痛苦，是如此真实。而面对眼前的凤清音，那份不知不觉中滋生的、与日俱增的在意与心疼，也同样真切。
情劫，这便是他的情劫吗？
凤清音似乎看出了他眼中的混乱，轻轻抽回了手，转身面向那块依旧散发着朦胧光晕的三生石，语气恢复了平静：“前世已逝，不可追。今生之路，在你我脚下。莫要让过往的亡灵，束缚了当下的抉择。”
她这话，既是对赤炎说，也是对自己说。那个叫“阿音”的女子与帝袍男子“北辰”的悲剧，同样在她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但她很清楚，沉溺于过去，于事无补。她现在是凤清音，她有自己必须要去完成的事情。
赤炎看着她清冷而坚定的背影，恍惚间，似乎与记忆中那道决绝消散的混沌身影重合，又迅速分开。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翻腾的情绪，走到她身边，与她并肩而立，望着三生石。
“你说得对。”他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破开迷雾后的清明，“前世是前世，今生是今生。我赤炎行事，只问本心，不问宿命！”
他的目光落在凤清音侧脸上，桃花眼中重新燃起了灼热的光芒，那光芒深处，是比之前更加清晰的、不容错辨的认真与势在必得。
凤清音能感受到他目光中的温度，心头微乱，却没有回避。经过忘川心魔与这三生石劫，两人之间的关系，已然发生了质的改变。那层窗户纸虽未捅破，但彼此的心意，似乎都已心照不宣。
只是，云阙的残魂尚在玄凤璧中，复仇之路漫长，大道之上荆棘遍布，现在，并非谈论儿女情长的时候。
“走吧。”她移开目光，看向奈何桥的尽头，“秘境核心，应该不远了。”
“好。”赤炎应道，与她一同迈步，彻底走过了这三生石畔。
这一次，两人的步伐更加坚定，彼此之间的距离，也在无形中拉近了许多。前世的悲剧如同警钟，反而让今生的牵绊，变得更加清晰而珍贵。
情劫已显，因果已种。这黄泉秘境之旅，注定不会平静。而他们之间那剪不断、理还乱的情感纠葛，也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