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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3章 夜场消遣,17岁陪酒女命丧刀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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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重要的是,李建华有不在场证明,案发当天他在济源市的厂里上夜班,有工友和值班领导签字作证,完全不可能出现在郑州。

线索断了。

紧接着,孙老板和老板娘经过抢救,终于脱离了生命危险。人在医院里躺了三天,能开口说话了,侦查员立刻去病房做笔录。

孙老板脸上没血色,肚子裹着厚厚的纱布,说话声音又低又哑,但脑子还算清楚。他想了想,说了一个情况:

出事前一天,有个事挺奇怪。我店里有个女服务员,叫王红,以前在文化路一家咖啡厅干过。后来那咖啡厅的老板因为王红卖淫被抓,花了不老少钱把她保出来。结果王红转头就跑了,偷偷来我这儿上班,那咖啡厅老板一直不知道她在哪。可就在出事前一天,那老板带着两个人找上门来了,要王红跟他说清楚,王红躲起来没敢见。

孙老板又补了一句:那咖啡厅老板姓刘,叫刘卫国。

这个线索让专案组立刻警觉起来。会不会是刘卫国因为王红的事记恨在心,知道她在夜巴黎上班,于是带人来砸场子报仇?那天晚上的几个凶手里,会不会就有刘卫国或者他找来的人?

侦查员紧锣密鼓地调查刘卫国。查了他的社会关系、资金往来、案发当天的行踪,又把他本人传唤到局里问话。刘卫国承认自己确实去找过王红,因为王红欠他钱,保释金也是他垫的,他要讨个说法。但他说自己绝对没动刀子,那天找完王红之后他就回店里了,店里的伙计、女朋友都能给他作证。

专案组核实了一番,刘卫国的口供对得上,没有作案时间。这条线索也排除了。

那就剩赵先生那边了。

侦查员又围绕赵先生的社会关系展开调查。赵先生叫赵国平,三十四岁,家里有老婆孩子,经济条件中等偏上,平时为人本分,没跟人结过仇。他同事、朋友、邻居都反映,这个人性格温和,不惹事,不可能有人要杀他。

查了一圈,仇杀、情杀、财杀都排除了。几个凶手行凶的时候既没抢钱,也没胁迫谁,纯粹就是拿刀捅人,像是有明确的目标,又像是没有任何目标,逮着谁捅谁。

曲永康坐在办公室里,把桌上堆着的调查材料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每一份笔录、每一张照片、每一条线索他都逐一过目,烟一根接一根地抽,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

忽然,他想起了一个细节,最早那个三号包厢的陪酒小姐小杨做笔录时说过一句话。

小杨说,案发前她跟一个戴眼镜的男青年聊了好久,那男青年自称是兰州来的,跟她讲兰州有高压气枪射击场,特别赚钱。小杨还说,那男青年口音一听就是外地的,说话带着西北味。

曲永康把烟掐灭,猛地坐直了。

兰州。

凶手里有人是兰州人,或者至少跟兰州有关系。

郑州是交通枢纽,流动人口多,外地人来郑州作案,晚上住哪儿?肯定得住在案发现场附近,要不然深更半夜跑不了那么远。

曲永康立刻拿起电话,通知各区分局主管治安的副局长到市局开会。

会上,曲永康站在白板前,用记号笔写了几个关键词:兰州、夜巴黎、旅社、住宿。他面向台下一圈人,说:

同志们,接下来三天,你们各自负责的辖区里头,所有宾馆、饭店、招待所、旅社,不管大小,全部清查一遍。查什么?查5月23号之前入住的人员名单,把所有兰州籍的、从兰州来的、或者跟兰州有关联的外地人,底数摸清楚,人名、住址、身份证号、联系方式,一样不能少,三天后报到我这儿来。

三天后,各分局报上来的名单汇总到一起,一共一千八百多人。

曲永康看着那厚厚一摞名单,喝了口浓茶,对张凯说:一千八,不少啊。挨个查,得查到什么时候?

张凯说:曲局,咱们可以先筛一遍,把这些人的案底、前科、来郑州的时间长短筛掉一批,剩下的重点再细查。

专案组花了将近一个星期,把一千八百多人的信息逐一核对、排查。有前科的标记出来,没有正当职业的标记出来,来郑州时间短且行踪可疑的标记出来,最终筛出了九十九名重点嫌疑对象。

曲永康决定,带着所有目击证人,包括小杨、孙老板、老板娘,还有其他几个当晚在场但没有受伤的客人和服务员,前往兰州,对这九十九个人进行辨认。

1993年6月5日,专案组一行二十多人坐火车抵达兰州。兰州市公安局刑侦支队配合行动,把九十九个人的档案照片和基本信息全部调出来,让目击者一张一张地看。

辨认工作进行得并不顺利。第一轮看下来,只有三个人被目击者认出来有点眼熟,但没有人能百分百确认。曲永康不着急,他让兰州的同行分片分组,对这九十九个人展开实地走访调查。

城关区是重点。1993年的兰州城关区人口大约五十万,占了整个兰州市的一半。巷道窄、楼房旧,外来人口也多,排查工作量大又琐碎。专案组的侦查员每天顶着西北的日头,一个街道一个街道地走,一个院子一个院子地问。

6月10号这天下午,城关区操场街派出所的户籍民警老马带着两个辅警,来到沙坪村的一户人家走访。这户人家户主叫陈志强,二十三岁,无业,在此次排查的九十九人名单里。

老马敲门进去,发现陈志强不在家,只有他爸陈老汉在屋里剥蒜。老马问陈志强哪去了,陈老汉擦了擦手,说:你们等会儿,我这就去找他。

陈老汉骑着一辆二八大杠,吭哧吭哧蹬到南湖公园,远远就看见儿子陈志强跟两个朋友蹲在湖边钓鱼。他走过去喊了一嗓子:志强!派出所找你呢!让你赶紧去一趟!

陈志强手里握着鱼竿,一听到这话,脸刷地白了,手里鱼竿差点脱手掉进湖里。

啥事啊爸?

不知道,你去了不就知道了。

陈志强把鱼竿往地上一扔,站起来,嘴唇哆嗦了几下,低声说了一句:郑州的事暴露了...

陈老汉耳朵尖,听得一清二楚,脸色也变了。他把自行车往旁边一扎,拽住儿子的胳膊:你说啥?郑州啥事?你跟我说清楚!

陈志强咬着嘴唇不吭声。旁边一起钓鱼的朋友钟军也站了起来,两人对视一眼,脸上都是慌里慌张的神色。

陈老汉气得直跺脚:你倒是说啊!出啥事了!

陈志强低声说:爸,回家再说。

当天晚上陈志强回了家,跟陈老汉把在郑州干的事原原本本说了。陈老汉听完,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半天没缓过劲来。第二天一早,他带着儿子到操场街派出所投案,路上碰到了钟军的父亲,两家老人商量了一下,决定一起去派出所说清楚。

6月11日上午,陈老汉跟民警详细讲述了陈志强交代的情况,民警立即向上级汇报。可就在汇报走流程的这短短几个小时内,陈志强和钟军同时失踪了。两人从派出所出来回家等通知的路上,不知怎么商量的,拐了个弯就没影了。

陈老汉找不着儿子,急得满头是汗,忽然想起陈志强还有个关系最铁的同学,叫李贺,也在那九十九人名单里头。他跑到李贺家,跟李贺的爸爸说了情况。

李贺他爸是市里某医院的党委副书记,为人正直,一听这话,脸色也变了。他立刻让家人朋友四处找李贺,最后在城东一个同学家里把李贺找了回来。

李贺回了家,被他爸关在屋里审了一整夜。一开始嘴硬,扛到后半夜才松了口,跟他爸把郑州的事交代了个底掉。李贺他爸听完,血压都上去了,捂着胸口缓了半天,最后说:明天一早,我亲自带你去自首。

可没等到第二天天亮。

当天夜里,李贺的母亲,李副书记的爱人,趁丈夫睡熟,悄悄把儿子叫起来,收拾了几件衣服,带着他连夜出了门,躲到了李贺的姨妈家里。李副书记第二天早上醒来,一看儿子不在,老婆也不在,脑子的一声,知道坏了。

与此同时,甘肃省公安厅已经下发了通缉令,陈志强、钟军、李贺等几人的照片和身份信息在全省范围内通报协查。兰州市局刑侦支队的侦查员根据线索分析,判断李贺极有可能投靠亲戚,于是对李贺所有亲属的住址逐一布控。

6月12日下午,李贺的姐姐和姐夫找到姨妈家,劝他投案自首。李贺抱着头蹲在墙角,不说话。他姨妈还在旁边打圆场:再想想,再想想...话没说完,外面的门铃响了。

侦查员已经赶到。

门一开,李贺看见穿着警服的几个人,腿一软,靠着墙壁滑坐下去,脸埋在膝盖里,浑身抖个不停。警察把他扶起来,戴上手铐,带回了兰州市局刑侦支队。

审讯室里,李贺喝了口水,慢慢交代了全部经过。

他二十一岁,高中毕业后一直没找着像样的工作,平时跟着陈志强、钟军、钟辉几个混,吃喝玩乐,兜里没钱了就琢磨些歪门邪道。5月中旬,几个人凑了一笔钱,说去郑州玩玩,见识见识中原的花花世界。到了郑州,住在一家小招待所里,白天睡觉,晚上到处找热闹的地方消遣。

5月22号晚上,他们找到夜巴黎酒廊,要了二号和三号包厢。李贺原本坐三号,后来跑到四号包厢,找了陪酒小姐小杨。

李贺喝了酒,脑子发热,就想让小杨陪他过夜。小杨年纪小,但接客有分寸,知道这种要求不能随便答应,就笑着回绝了,说店里规矩不能陪客人出去。李贺跟她磨了半天,小杨还是不肯。李贺觉得脸上挂不住,他带来的几个兄弟就在隔壁包厢,要是传出去说他连个陪酒小姐都搞不定,多丢人。

他想再劝劝,手不自觉就搭上了小杨的胳膊。小杨往后缩了一下,甩开他的手,语气变硬了:大哥,我真不出台,你别这样。

李贺脑子一热,从腰间摸出那把随身带的匕首,本来只是想吓唬吓唬她,可酒劲上头,手上没分寸,一刀就扎下去了。

第一刀下去之后,他整个人就像被什么东西攫住了,停不下来。一刀接着一刀,直到小杨不再出声,不再挣扎。外面孙老板冲过来拉他,他回头反手就是一刀。二号包厢的陈志强和钟辉听见动静,也冲出来帮忙。三号包厢的李贺同伙,那个戴眼镜的男青年,也加入了。赵先生想跑,被他们拦住了。

从头到尾,不过几分钟。几个人杀红了眼,等回过神的时候,地上已经躺着两个不动的人了。

我当时...李贺低下头,双手手指绞在一起,指甲掐进掌心,当时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就...就那样了。等跑出来,风一吹,脑子才清醒。我跟我朋友说,完了,出大事了。

6月13日晚上十点,专案组在兰州市西固区一处出租屋内抓获了另一名嫌疑人钟辉。钟辉被捕的时候正在吃一碗牛肉面,筷子还夹着面往嘴里送,看见警察进来,愣了一瞬,随即把筷子放下,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没想到你们这么快。他双手伸出来,配合着被戴上手铐,表情平静得不像一个刚杀了人不到二十天的年轻人。

另外两名嫌疑人,钟军和陈志强,在之后几个月里相继在陕西和四川落网。至此,郑州5·23特大杀人案四名凶手全部归案。

后来在法庭上,当法官问起作案动机时,李贺低着头,声音细得像蚊子哼:我当时喝了酒,脑子糊涂,她不肯...我就...

旁听席上,小杨的妈妈哭得晕了过去。赵先生的妻子抱着年幼的孩子,一声不吭,眼泪把孩子的头发打湿了一片。

1994年初,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以故意杀人罪判处李贺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其余三人分别被判处死刑、无期徒刑和有期徒刑二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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