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9章 置之死地（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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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钰听闻“以仙御神”四字，眼中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讶。

太和天地之中，仙神两道泾渭分明，如同水火不容。仙道将伟力归于自身，以洞天为根基，以法则为骨架，一步一步踏踏实实地修上去，求的是跳出天地之外，得大自在、大逍遥。神道则恰恰相反，它将自身融入天地本源之中，以天地为躯，以法则为脉，借天地之势施展威能。两者一个向内求，一个向外借，根子上的路数便截然不同。

这两条路，从根基上便是互斥的。仙道要的是自我，是独立，是将天地之力化为己用却不被天地所制。神道要的是交融，是依附，是将自身融入天地之中以换取天地的馈赠。

一个要的是“我即是道”，一个要的是“道即是我”。。

可此刻，冥河却做到了。

他以天仙之身，驾驭血海。那无尽的血海之力在他身周翻涌如潮，每一缕血光都蕴含着极为深邃的天地本源之力。那血海不是香火愿力，不是神职权柄，而是天地之间最为原始、最为纯粹的一股本源的化身。汇聚了天地之间一切怨煞、污秽、业力、死气，是万灵轮回之底，是众生恶念之渊。冥河以仙道之身，驾驭这方天地之间最为污秽、最为沉重的力量，将仙道之精粹与神道之磅礴合为一体。他此刻的气息比方才强了何止一筹，那血海之力在他脚下翻涌，将整片虚空都染成了一片暗红。

张钰心中暗道，这些能达到道仙之境的，果然没一个好对付的。多宝的三位一体，以三世佛之力合为一身，将过去、现在、未来融于一体，那是何等惊世骇俗的手段。孔雀公主的阴阳神光，将五色神光逆转演化，以阴阳相克之力撕裂一切，那是何等天资卓绝。如今冥河又出来一个以仙御神之法，将仙道根基与血海神力融为一体，那是何等另辟蹊径。每一个道仙，都有自己的暗手，都有自己压箱底的手段。这些人，没有一个是好对付的。他们能走到道仙这一步，靠的不仅仅是天赋，不仅仅是机缘，更是各自对天地法则的独到领悟，各自对修行之路的独辟蹊径。

而就在冥河驾驭血海的那一刻，天地之间的气氛再次变化。

天穹之上，原本已经散去的劫云重新凝聚。那劫云比方才孔雀公主渡劫之时更加浓烈，更加厚重，如同一片铺天盖地的铅灰色幕布，将整片虚空都压得向下沉了三分。劫云之中有电蛇窜动，有雷光翻涌，有阴阳五行之力交织缠绕，有毁灭之力翻涌如潮。七劫的虚影在那劫云之中若隐若现——春木生发劫的青碧、夏火升腾劫的赤红、长夏土载劫的土黄、秋金肃降劫的银白、冬水藏纳劫的玄黑、震雷散形劫的紫电、巽风毁灵劫的青白。七色劫云层层叠叠，将整片天穹都映照得斑斓明灭。灭世大磨的轮廓再次浮现在天穹之上，那大磨缓缓旋转，灰白色的光芒明灭不定，如同一头被惊醒的巨兽，正在缓缓睁开眼睛。

超脱之劫，再次孕育。

冥河此刻明显已经跨出了那最后一步。他以仙御神之法，将血海之力与仙道根基彻底融为一体，修为突破到了一个新的层次。那层困了他数万年的瓶颈，在这一刻轰然碎裂。他此刻距离超脱，只差最后一道门槛。

而见此情形，冥河却毫无惧色。他早就准备好了。这一天他等了太久，久到他几乎以为自己等不到了。从上古洪荒到太和天地，从血海之神到仙道修士，从道仙巅峰到超脱门槛，他走了数十万年。数十万年的等待，数十万年的蛰伏，数十万年的磨砺，都为了这一刻。此刻，他终于站在了这道门槛之前。他驾驭着元屠阿鼻双剑，直直冲向张钰。

这一次，冥河彻底放开了手脚。血海在他脚下翻涌如潮，每一缕血光都化为一道血色剑气，自四面八方同时斩向张钰。那些血色剑气密密麻麻，如同一片血色的暴雨，将整片虚空都笼罩其中。元屠剑横斩而出，赤红色的剑光如同一道横贯天地的血河，直直劈向张钰面门。阿鼻剑悄无声息地自侧面刺来，漆黑如墨的剑光如同一道暗影，专挑张钰攻势的缝隙钻入。两剑一攻一防，配合着血海之力，将张钰的退路一层一层地封死。

张钰将混沌钟催动，钟声震荡，将那些血色剑气一层一层地震散。诛仙剑纵横往来，将那元屠阿鼻的攻势一一挡下。阴阳道莲铺展开来，十二品莲瓣层层绽放，五色灵光化为一道光幕，将血海之力挡在身外。可那血海之力太过磅礴，太过沉重。每一缕血光都蕴含着极为深邃的天地本源，如同整片血海压在他的肩头。他的光幕在血海的冲刷之下明灭不定，他的身形在血海的压迫之下节节后退。

在极短的时间之内，张钰依然入下风。

他动用了诸多灵宝，动用了诸多神通，可那血海之力如同一片无边的汪洋，将他的一切攻势都吞没其中。他的剑光劈入血海，如同泥牛入海，连一丝波澜都掀不起来；他的钟声震散血海，可那血海转眼之间又合拢如初；他的龙鳞坚不可摧，可那血海之水无孔不入，从每一片龙鳞的缝隙之中渗入，侵蚀着他的血肉。

而张钰也感觉到了血海的强大，甚至窥到了几分以仙御神的玄妙。

这个神通，居然类似于天地业位。天地业位是天地凝聚的权柄，如同六御之位，拥有者可以调动天地本源之力，在天地之内拥有近乎绝对的权柄。

世间修行之人对此都很觊觎，因此有人研究出了仙朝修行法门，试图以仙道之法模拟天地业位。可那终究只是模拟，不可能得到其中全部玄妙。仙朝修行法门有诸多限制，大部分的用处只能吸纳参悟天地之力帮助修行。可以是只能看，不能用。算不上有真正的权柄。

可这以仙御神之法，却截然不同。冥河将血海之力与仙道根基融为一体，便相当于凝聚了一个专属于血海的天地业位。他便是血海之主，血海便是他的权柄。他可以完全调用血海之力，如同六御调用天地本源一般。而这个位置甚至不下于六御，因为血海是天地之间最为原始、最为纯粹的一股本源的化身。冥河坐拥血海，便如同坐拥一方天地。在这方天地之内，他便是天道，他便是主宰。

此刻冥河驾驭血海，凶威滔天。

那血海在他脚下翻涌，将整片虚空都染成了一片暗红。他立于血海之上，如同一位君临天下的皇者，周身血光翻涌如潮，元屠阿鼻两剑在他身侧盘旋，将一切靠近之物都绞成齑粉。张钰的攻势在那血海面前显得如此无力。

面对如此情况，冥河有些杀意盎然，甚至有些疯狂。

“张钰，看来你终究还是不配作为我的对手。今日我就杀了你，再去渡我的超脱之劫。”

他的声音在血海之上回荡，低沉而嘶哑，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杀意。他等了太久，等一个能让他跨出最后一步的对手。可张钰的表现让他失望了。他本以为张钰能给他足够的压力，可此刻的张钰，在他眼中不过如此。

此刻天空中劫云已经凝聚。那七劫的虚影与灭世大磨的轮廓在天穹之上缓缓旋转，如同一头头蓄势待发的凶兽。可对冥河来，这不是什么好事。他在张钰身上并没有得到任何道路上的进步。他虽然此刻驾驭血海之力，非常强大，可血海终究不是整个世界，没有完整的循环体系。血海虽然号称无穷无尽，可那只是相对于寻常修士而言。在他这个层次，血海的边界是清晰的。如此消耗下去，终归会有枯竭之时。此刻要面对着超脱之劫，并无十足把握。可事已至此，已经没有回转的余地了。

张钰听到冥河之言，面色沉凝。

此刻的冥河确实有杀他的力量。那无尽的杀气充斥在他的元神之中，如同一柄柄利刃抵在他的眉心。如果张钰此刻离开，自然是最好的选择。可张钰之前已经过了，有进无退。这并非只是言语上，而是有些事情是不能退的。他的道路，也是一往无前。他之所以能驾驭诛仙剑，在他拥有所有的先天灵宝之中，除了真龙武装之外，就是诛仙剑可以算是他自己驾驭炼化的，并非仅仅依靠装备栏。就是因为他心中没有任何不畅之意，也没有什么心魔。诛仙剑乃无物不斩之剑，斩的是天地万物，斩的也是自身心中的一切滞碍。若他此刻退去，道途尽毁，日后必定会心魔重生。修为再想更进一步，便不可能了。一个修士可以败，可以伤，甚至可以死，但唯独不能退。退了第一步，便会退第二步，第三步。退到最后，便再也站不起来了。

张钰看着冥河不断攻击他，下一刻，他整个人身上的灵光突然在加强。

那灵光一层一层地叠加，一层一层地攀升，如同一座被压抑了万年的火山终于喷发。他的气息在那一瞬间暴涨，暴涨到了一个连他自己都不曾触及的境地。然后他猛然一拳轰出，与那血海之力正面碰撞。轰然巨响之中，两股力量在虚空之中炸开。那血海之力被硬生生震退，那漫天血色剑气被层层崩碎。

冥河瞬间脸色一变。

“你居然在主动接受道化。”

此刻的张钰脚下，出现了代表六御之位的道纹。那纹路如同轮盘在他脚下缓缓旋转，每一道纹路都蕴含着极为深邃的天地法则。道纹不断吸纳着天地本源之力，融入他的体内。

六御之位是天地之间最强大的天地业位，在天地之内甚至可以堪比混沌魔神。可张钰一直以来却没有发挥其真正的力量。因为这个位置其实和他的道路并不相符。

张钰心有余悸，害怕被道化失去自我，一直不肯也不敢完全接受这股力量。他只是用来帮助修行，从来不敢将其真正融入自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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