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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5章 第三题——乾坤!(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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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轼那阕《临江仙》的全文与文斗情景,如同被无形的风裹挟,几乎在殿内胜负分明的瞬间,便已穿透重重宫墙,散入天佑城除夕夜的每一个角落。

最先接到传讯符文的,是朱雀大街“文华阁”书坊门口的巨大布告玉板。

值守的书吏匆匆将新到的玉符按入凹槽,淡青色的光字便一行行浮现在光滑的板面上。

夜饮东坡醒复醉,归来仿佛三更。

家童鼻息已雷鸣。敲门都不应,倚杖听江声。

长恨此身非我有,何时忘却营营。

夜阑风静縠纹平。小舟从此逝,江海寄余生。

词文显现的刹那,围在板前尚未散去的数百文人墨客,如同被施了定身法。

嘈杂的议论声、对前几轮诗篇的品评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仰着头,死死盯着那几行光字,仿佛要将每一个笔画都吞进眼里。

半晌,一个头发花白的老秀才,猛地以拳击掌,力道之大,让旁边的人吓了一跳。

“好!好一个‘长恨此身非我有,何时忘却营营’!”

他声音颤抖,老眼浑浊中迸发出惊人的亮光。

“道尽我辈读书人半生蹉跎,案牍劳形,不得自在之憾啊!”

“何止是读书人!”

旁边一个身着锦缎、明显是富商模样的中年人,也抚着短须,喃喃重复:“夜阑风静縠纹平……小舟从此逝,江海寄余生……”

他眼中流露出深深的向往与一丝疲惫。

“整日里算计锱铢,应付官面人情,何曾有过这般‘倚杖听江声’的闲适?苏大家,真乃我辈心中之仙!”

年轻的学子们更是激动得满面红光。

“倚杖听江声……画面就在眼前!这才是诗,这才是词!”

“方才那黑水骷髅,吓死人了,苏大家一首词,清风明月,扁舟江湖,全扫干净了!痛快!”

“文气四千三!我的天,之前最高也不过两千吧?这……这真是文曲星降世了!”

布告板前,顿时炸开了锅。

赞叹声、分析声、模仿吟诵声,混成一片。

有那急性子的,已经掏出随身携带的纸笔,借着旁边店铺灯笼的光,飞快地抄录,生怕漏了一个字。

消息如同水波,以“文华阁”为中心,急速向四周扩散。

最近的“状元楼”酒肆,三楼雅座原本正为前几首诗争论得面红耳赤的几位贵公子,听到楼下伙计兴奋的跑上来报信,初时还不信。

直到其中一人派小厮亲自去布告板看了回来,磕磕巴巴背出全词,整个雅间顿时静了。

一位身着紫袍、气度矜贵的年轻人,手中的酒杯停在唇边,良久,才缓缓放下。

“小舟从此逝,江海寄余生……”

他重复着这一句,目光投向窗外灯火阑珊的街道,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

“我等困于家门爵位,汲汲营营,所求为何?竟不如一叶扁舟,寄身江海来得洒脱。”

旁边同伴也收起嬉笑之色,叹道:“往日只觉诗词小道,娱情而已。今夜方知,真有好文章,能照见人心,直指肺腑。”

他们不再争论先前诗篇的优劣,只是默默地,将这首《临江仙》,斟入酒中,一饮而尽。

仿佛饮下的不是酒,是那份可望而难即的旷达与自由。

街边支着棚子、专做夜宵的馄饨摊。

热气腾腾的大锅旁,围坐着几个刚换下岗的城门守兵,还有一对面容憨厚的卖菜夫妇,一个拖着鼻涕、眼巴巴望着锅里的小童。

说书人张瞎子被徒弟搀着,也挤在棚下,他那双看不见的眼睛“望”着皇宫方向,耳朵竖得老高。

当隔壁绸缎庄的伙计大声念着刚从街上听来的词句,一路小跑回店时,张瞎子猛地一拍大腿。

“来了!定是苏大家的词来了!快,快念与我听!”

伙计喘着气,断断续续念了一遍。

馄饨摊安静下来,只有锅里汤汁滚沸的“咕嘟”声。

守兵中一个识字的老兵,咂摸着嘴:“夜阑风静……縠纹平?啥意思?”

卖菜汉子挠挠头:“好像说夜里没风,江面平得跟绸子似的?”

“对喽!”

张瞎子激动得胡子乱颤,空茫的眼眶似乎都亮了几分。

“就是夜里静悄悄,江面平整整,一点波纹都没有!然后呢,然后呢?是不是有小船?”

“有有有!”伙计忙道,“小舟从此逝,江海寄余生!”

“好——!”

张瞎子拖长了声音,枯瘦的手在空中一挥,仿佛抓住了那只想象中小舟的缆绳。

“听听!听听!这得多静的心,多宽的胸怀,才能写出这个话!”

他转向守兵和卖菜夫妇的方向,虽然看不见,却仿佛正对着他们。

“老哥们,大妹子,你们不懂那些文绉绉的字眼,没关系!”

“你们就想想,累了一天,夜里坐在江边,没风没浪,心里头那些烦呐、累啊、愁啊,是不是也跟那江面似的,慢慢就平了?”

“再想想,要是能不管明天柴米油盐,就驾着条小船,爱去哪儿去哪儿,江也好,海也罢,自由自在,那是什么滋味?”

守兵们愣住了,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冰冷的刀柄,想起边关冷月,想起家中老小,眼神有些飘远。

卖菜夫妇对视一眼,丈夫憨厚地笑了笑:“那敢情好……就是,就是地里的菜咋办?”

妻子悄悄拧了他一下,眼中却也有瞬间的恍惚,似乎想到了未出嫁时,溪边洗衣的悠闲时光。

连那拖着鼻涕的小童,也忘了馋馄饨,眨巴着眼睛,小声问:“爷爷,坐小船,能去抓大鱼吗?”

张瞎子哈哈大笑:“能!怎么不能!心里想着大鱼,那船就往有大鱼的地方去!”

他猛地站起身,对徒弟道:“快,扶我回去,把这段词好好记下,明日……不,今夜!今夜我就得把它编成段子,这可比什么才子佳人、神怪志异,更能说到人心坎里去!”

不仅仅是文华阁、状元楼、馄饨摊。

“悦来”客栈的天井里,南来北往的客商挤在一起,听掌柜的儿子高声朗读,议论着“江海寄余生”对行商漂泊的别样注解。

青石桥畔,趁着节日出来卖手工绢花的少女们,聚在桥头,听着路过书生摇头晃脑的吟诵,虽不全懂,却觉得“夜阑风静”几个字格外温柔好听,偷偷记在心里。

连巡夜的治安官队伍,提着灯笼走过贴满春联的巷口,听到院内传出孩童用稚嫩声音模仿“小舟从此逝”,严肃的脸上也不由露出一丝笑意,脚步似乎都轻快了些。

更有人,挤在依然闪亮的“走马灯”下,指着灯纱上流转的文华盛典画面,对身边人道:“瞧见没,刚才宫里那吓人的黑水鬼手,就是被这首词化出的明月大江给镇下去的!苏大家是文星,也是福星,护着咱们呢!”

这一刻,天佑城内,无论识字的文人、富贵的商贾、劳作的平民、守土的兵卒,甚至懵懂的孩童。

无论他们是否能透彻理解每个典故,是否能精准分析格律词眼。

那词中蕴含的,对汲汲营营生活的疲惫与反思,对宁静自然、心灵自由的向往与追求,却以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击中了他们心中某个柔软的、共通的角落。

那是一种超越阶层、超越学识的,关于“活着”本身的共鸣。

许多原本觉得诗词歌赋是遥不可及之物的普通百姓,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原来那些文绉绉的字句里,可以装下他们也能懂的烦恼,也能装下他们偷偷想过的、关于“如果”的梦。

“读书……好像真的挺有意思。”有在作坊里做学徒的半大少年,看着远处布告板前激动的人群,小声对同伴说。

“那是苏大家,是文曲星!咱们陛下能请来文曲星,咱们帝国,了不得!”他的同伴挺起胸膛,满脸自豪。

“以后咱家娃,说啥也得送去蒙学认几个字,说不定哪天,也能听懂苏大家的词呢。”卖菜妇人收拾着空了的菜篮,对丈夫嘀咕。

丈夫难得没有反驳,只是“嗯”了一声,抬头望了望皇宫方向那冲天的璀璨光华,眼神里多了些以前没有的东西。

那是一种模糊的、却真实存在的归属与骄傲。

身为这个能诞生如此文章、汇聚如此文华的帝国子民的骄傲。

文华殿内,酒过一巡。

方才激烈的文气碰撞带来的激荡稍稍平复,但殿中气氛依旧热烈。

宫娥穿梭,为众人重新斟满美酒。

乐声转为悠扬舒缓的《宴平乐》,舞姬们的水袖也收敛了锋芒,化作柔美的云卷云舒。

然而,某些角落,暗流并未止息。

大渊使团席位上,那阴柔文士,脸上挤出一丝堪称和煦的笑容,端起酒杯,离席走向帝国英灵所在的区域。

他先是来到苏轼面前,躬身一礼。

“苏先生大才,真乃惊世骇俗,冠绝古今。一曲《临江仙》,涤荡妖氛,光照殿宇,令我辈叹为观止,自愧弗如。”

言辞恭敬,姿态放得极低。

苏轼正与李白对酌,闻言只是随意摆了摆手,笑道:“偶有所感,信口胡诌罢了,当不得如此夸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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