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0章 星河史诗(1/2)
拆字游戏的轻松余韵,如同宴席间一道清口的小点,恰到好处地舒缓了连番文斗带来的紧绷心弦。
宫娥们适时为众人换上温润的新酒,添上热气腾腾的佳肴。
殿内萦绕的磅礴文气稍稍平复,化作滋养精神的暖流,众人低声交谈,举杯互敬,气氛难得地呈现出几分除夕夜宴应有的、其乐融融的松弛。
然而,所有人都知道,这场注定载入史册的文华盛筵,还远未到曲终人散之时。
林婉儿端坐凤座,指尖轻轻摩挲着温润的玉杯边缘。
她的目光,平静地扫过殿内一张张或兴奋、或沉思、或依旧隐含不甘的面孔,最后,越过了辉煌的殿门,落向了那更深沉的、星月交辉的夜空。
视线所及,是文华殿外,那特意搭建、连通内外的观礼席。
那里,坐着未能进入主殿、却同样才华横溢、通过了文华盛典层层选拔的各地顶尖学子,以及部分格外优异却出身寒微、特意被恩准入宫感受盛典的年轻读书人。
他们是帝国的未来,是文脉薪火相传的种子。
林婉儿的目光,在其中一位身着半旧青衫、面容因激动而微微发红的年轻学子身上,停留了片刻。
那学子似乎感受到了来自凤座方向的注视,身体一下子绷得笔直,紧张地低下头,又忍不住偷偷抬眼望去。
林婉儿唇角微扬,清越的声音在大殿中响起,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角落,包括殿外那些竖耳倾听的学子席。
“方才诸般题目,或由朕出,或由贵使出,或由百姓长者出,皆精彩纷呈。”
她顿了顿,目光落向殿外。
“这第七轮的题目,朕想听听,殿外那些我帝国未来的栋梁之材,有何奇思妙想。”
此言一出,殿外学子席瞬间哗然。
无数道目光交织,激动、惶恐、跃跃欲试。
能被陛下点名出题,这是何等荣耀!
短暂的骚动后,众学子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聚焦在了方才被林婉儿目光掠过的那位青衫学子身上。
他名叫陈溪,来自云煌故地一清贫书香门第,在文华盛典中以其对星象历法的独特见解与雄奇文笔闯入百强,为人谦逊却自有风骨。
见同窗们皆望来,陈溪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几乎要跳出胸膛的心脏。
他整理了一下并无线头的衣襟,站起身,对着殿内方向,深深一揖。
然后直起身,仰望殿外那片因远离殿内璀璨灯火而显得格外深邃、星辰格外明亮的夜空。
年轻的脸上,浮现出对浩渺宇宙最纯粹的向往与探究。
他声音不大,却因激动而带着些许颤音,努力清晰地开口说道:
“学生……学生陈溪,斗胆请题。”
他再次深吸一口气,仿佛要汲取星辰的力量。
“学生自幼观星,常思宇宙之浩瀚,时空之无垠。”
“星河悬天,万古如斯,其间流转,似有大道,似蕴玄机。”
“今夜盛会,文气冲霄,几可触及九天。”
他眼中闪烁着炽热的光芒。
“学生便想……可否以‘星河’为题?”
“不拘诗词歌赋,但求能摹其浩瀚,感其永恒,若能引动星辰之力,与这天地间冥冥星辉共鸣者……”
他顿了顿,声音因激动而更显高昂。
“当为胜!”
题目既出,殿内殿外,皆是一静。
星河。
这题目,比之“乾坤”,似乎更加空灵缥缈,难以捉摸。
它不涉具体人事,不关道德纲常,只指向那悬挂于亿万人头顶、见证了无数文明生灭的、永恒而神秘的苍穹。
摹其浩瀚?感其永恒?更要引动星力共鸣?
这已近乎于“道”的探寻,非大胸怀、大感悟、大手段不能为之。
许多文人皱起眉头,觉得此题过于玄虚,无从下笔。
外宾区域,却有几道目光骤然亮起,尤其是九玄使者璇玑,一直平静无波的眸中,竟掠过一丝清晰的、仿佛遇到真正挑战般的兴趣。
半炷新香,悄然燃起。
青烟袅袅,仿佛要连接这人间殿宇与九天星河。
短暂的沉默后,九玄使者璇玑,缓缓站起了身。
这一次,她不再安坐旁观,而是亲自下场。
她离席,走向吟诗台中央。
步履轻盈,宛若踏着星辉,那身素雅长裙在行走间,竟似有淡淡的、如烟似雾的星芒流转。
她立于台心,仰首望向殿顶,目光仿佛穿透了琉璃瓦,直接投向了那无垠的星空。
然后,她开口吟诵。
声音不再空灵悦耳,而是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自亿万光年外传来的、冰冷而疏离的韵律。
“星海浩瀚亿兆载,人族蜉蝣一瞬哀。”
第一句出,殿内灯火仿佛同时暗淡了三分。
文华镜镜面漾起深邃的幽蓝色波纹,一道清冷孤寂、仿佛凝聚了宇宙真空寒意的银蓝色文气光柱,自镜中垂下,笼罩璇玑。
她身周的空气,似乎都变得稀薄、冰冷。
“帝星飘摇凰非正,天命何曾顾凡胎?”
第二句吟出,异象陡生!
殿顶上空,那由法术维持、映照外界星空的虚幻天穹,骤然变得无比清晰。
无数星辰浮现,但绝大多数都光芒暗淡,仿佛蒙尘。
唯有北斗七星,依旧明亮,指引方向。
然而,那第七星“瑶光”(又称破军),本应稳定闪耀,此刻却在众人注视下,诡异地忽明忽暗起来,光芒极不稳定,时而明亮如烛,时而黯淡欲熄。
瑶光,在诸多星象学说中,常与变革、破立、乃至……女主、兵戈相关联。
其明暗不定,在此时此地,被璇玑诗句点出“帝星飘摇凰非正”,其隐喻之意,令人心头发寒。
紧接着,那横亘天穹的璀璨银河,仿佛被无形之力引动,竟真的“倾泻”而下!
当然并非实体,而是磅礴的银蓝色文气,化作一条无边无际、奔流不息的“时间长河”虚影,自九天垂落,贯穿吟诗台上空。
河水流淌无声,却仿佛带着万古的重量。
河中,隐约可见无数光影泡沫生灭。
仔细看去,那些泡沫中,竟是模糊的人族历史片段:部落争战、王朝兴替、城池焚毁、文明崛起又湮灭……一切都在河水中翻滚、闪现,又迅速破灭,如同从未存在。
时间长河之底,更有一双巨大无比、冰冷无情、仿佛由星云构成的“巨眼”幻象,缓缓浮现。
巨眼漠然俯瞰着河中的一切生灭,瞳孔深处,竟映照出微缩的、如同沙盘般的帝国疆域图景,仿佛在这双“天眼”看来,疆域争霸、文明兴衰,不过是河底一粒随波逐流的微尘。
一股难以言喻的、宏大的虚无感与渺小感,随着这异象弥漫开来。
星河浩瀚永恒,人族不过蜉蝣。
历史长河无情,文明终成泡沫。
天命高悬冷漠,何曾垂怜凡胎?
许多观众,尤其是那些心思敏感、惯于思考生命意义的文人,被这景象与意境所慑,不由自主地生出强烈的颓丧与无力感。
人生百年,奋斗为何?帝国基业,又能否逃过时间长河的冲刷?所谓“天命”,是否真的眷顾这“凰非正”的统治?
悲观的情绪,如同冰冷的潮水,悄然浸染心神。
璇玑独立台心,周身星辉流转,眼神平静无波,仿佛只是陈述着一个冰冷而客观的宇宙真理。
她要用的,不是恶毒的诅咒,不是激烈的攻讦,而是这源自星空本源的、关于存在意义的终极叩问,来动摇帝国蓬勃向上的精神根基。
半炷香,已燃过小半。
帝国席列,五道身影,几乎同时睁开了眼睛。
李白眼中醉意全消,取而代之的是冲天的豪情与不羁。
苏轼敛去了平日的洒脱,眉宇间是勘破世情的睿智与坚定。
杜甫面色沉肃如铁,胸中块垒化为悲悯众生的炽热愿力。
曹雪芹眼神通透,仿佛看尽繁华虚幻,又深深眷恋着红尘点滴真情。
关汉卿须发微张,一股不屈不挠、敢于呐喊的热血在胸腔奔涌。
五圣对视一眼,无需言语,默契自成。
李白率先长笑一声,踏前一步,声震寰宇。
“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蒿人!”
狂放不羁、自信冲霄的纯白文气,如同逆射的彗星,轰然冲向殿顶那片虚幻星空,目标直指那明暗不定的瑶光星!
文气所至,瑶光星周围暗淡的星辰仿佛被重新点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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