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9章 第二波刺杀(2/2)
影卫。
其中两人,手中持着特制的银色喷筒,对准那灰绿色雾气的源头,喷出大股白色的粉末。
粉末与雾气接触,发出“嗤嗤”轻响,迅速中和消弭。
另一人,则闪到那暗红色符文上方,并指如刀,指尖凝聚着一点刺目的精芒,猛地向下一戳!
噗!
一声轻响,仿佛戳破了某个水泡。
符文光芒剧烈闪烁几下,骤然熄灭,地底传来一声压抑的闷哼,随即再无动静。
几乎在影卫动手的同一时间。
銮驾顶层的观景阁阴影中,一道几乎完全融入背景的佝偻身影,微微抬了抬眼皮。
那是一个穿着陈旧灰袍、头发稀疏、脸上皱纹深得能夹死蚊子的老宦官。
他手中抱着一柄拂尘,似乎被外面的喊杀声惊扰,有些不耐烦地,用拂尘柄,轻轻敲了敲身旁的栏杆。
敲击的节奏,很轻微,很古怪。
仿佛带着某种特定的韵律。
随着这敲击。
峡谷两侧崖壁上,几处正在暗中酝酿第二波攻击、或是准备释放冷箭的隐蔽点内。
操控机关或弓弩的黑衣人,忽然浑身一震,如同被无形的重锤击中后脑,七窍缓缓渗出黑血,悄无声息地瘫软下去。
至死,他们都不明白攻击从何而来。
守阁人。
这位存在感极低、几乎被所有人忽略的老宦官,只用了一个最简单、最不起眼的动作,便抹去了几处潜在的致命威胁。
战局,在最初的混乱之后,迅速向着有利于护卫一方倾斜。
黑衣杀手虽悍勇,且配合默契,但在秦琼这尊战神般的存在压制住最强点,上官婉儿指挥稳住阵脚,白袍军结阵抵抗,影卫与守阁人清除暗桩的多重打击下。
他们的攻势,如同撞上礁石的浪花,迅速衰竭。
伤亡开始出现。
不断有黑衣人被弩箭射中,被军阵绞杀,被客卿高手击毙。
那两名被秦琼死死缠住的宗师巅峰杀手头领,更是险象环生,身上已添了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眼看败局已定。
其中用剑的头领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猛地厉啸一声,似乎发出了某种信号。
残余的十余名黑衣人,顿时如同受伤的野兽,爆发出最后的疯狂,不顾自身伤亡,拼命向銮驾方向冲击,试图制造最后的机会。
而那头领自己,则悍然迎向秦琼砸来的金锏,竟是不闪不避,要以命换伤,为同伴创造一瞬之机。
“陛下小心!”
有眼尖的将领惊呼。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直稳坐于銮驾中层、透过水晶窗冷静观战的林婉,忽然动了。
她并未听从任何人的劝阻躲藏。
反而伸手,推开了身侧的车门。
一步,踏上了车辕。
江风猎猎,吹动她玄色的大氅与未绾的长发。
下方是血腥的战场,四周是纷飞的箭矢与刀光。
她立于高处,面容在火光与阴影交错中,显得无比清晰。
“呛啷——”
一声清越剑鸣。
她拔出了腰间那柄装饰意义大于实战的礼仪长剑。
剑身纤细,在昏暗的天光下,流转着淡淡的明黄光泽。
她将长剑高高举起,清冷而坚定的声音,灌注了内力,清晰地传遍厮杀正酣的战场每一个角落。
“朕在此!”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与安定人心的力量。
仿佛一针强心剂,瞬间注入了所有浴血奋战的白袍军将士心中。
陛下未退!
陛下与我们一起!
“杀——!!!”
原本已显疲态的军阵,骤然爆发出震天的怒吼。
士气暴涨,刀盾更加有力,弩箭更加密集。
而那群疯狂冲来的黑衣杀手,却被林婉这突如其来、毫无惧色的现身,弄得心神一震,攻势不由得微微一滞。
就是这一滞。
秦琼眼中寒光爆闪。
“死!”
他左手锏以更快的速度,更猛的力量,狠狠砸在那试图以命换伤的剑客头领格挡的长剑上。
咔嚓!
精钢长剑应声而断。
金锏余势未衰,重重轰在其胸膛。
护体真气如同纸糊般破碎,胸骨尽碎,整个人如同破麻袋般倒飞出去,撞在崖壁上,鲜血狂喷,眼见不活了。
另一名刀客头领见状,肝胆俱裂,再无战意,虚晃一刀,转身就欲遁走。
“哪里走!”
秦琼右锏脱手飞出,如同金色的流星,后发先至,正中其后心。
刀客扑倒在地,抽搐两下,便没了声息。
首领毙命,最后的疯狂也被林婉现身打断。
残余的七八名黑衣杀手,彻底失去了斗志,发一声喊,四散奔逃。
但此时想走,已晚了。
白袍军弩箭覆盖,客卿高手衔尾追杀。
不过片刻功夫,最后一名试图攀上崖壁逃走的杀手,也被数支弩箭钉死在半空,惨叫着跌落。
战斗,迅速平息。
只留下一地狼藉的尸体,破损的车辆,燃烧的火焰,以及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
秦琼收回飞出的金锏,回到銮驾旁,单膝跪地。
“末将护卫不力,令陛下受惊,请陛下责罚!”
他身上溅满血污,甲胄也有几处破损,但气息依旧雄浑,只是眼中带着深深的自责与后怕。
林婉收剑还鞘,从车辕上走下,伸手虚扶。
“将军浴血奋战,何罪之有。快请起。”
“伤亡如何?速速救治伤员,清点损失。”
“是!”
命令下达,队伍开始忙碌地救治伤者,扑灭余火,清理道路。
此战,白袍军阵亡三十七人,重伤过百,轻伤者更多。
随行高手,也有两人战死,数人带伤。
黑衣人留下了四十八具尸体,其中七人是重伤被俘。
然而,还未等上官婉儿带人开始审讯。
那七名重伤俘虏,竟几乎在同一时间,身体剧烈抽搐,口鼻中溢出黑血,瞬间毙命。
有人咬碎了藏在口中的毒囊。
有人则是体内潜伏的自毁禁制被触发,死状凄惨。
无一活口。
线索,再次干净利落地断掉。
但从这些杀手的精良装备、悍不畏死、以及最后那酷烈的灭口手段来看。
“逆鳞会”三个字,几乎已呼之欲出。
且能一次性调动如此多训练有素、武功驳杂的高手,并配备精良军械与毒药。
其背后供养者的实力与财力,绝非一般江湖势力所能企及。
就在战场刚刚清理出通道,队伍准备重新启程,尽快离开这凶险之地时。
峡谷北口方向,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与嘈杂的人声。
一大队打着“伏龙州”和“赵”字旗号的人马,约有两千之众,盔甲鲜明,刀枪闪亮,在一名身着刺史官袍、面白微须的中年官员率领下,急匆匆赶了过来。
为首的官员,正是伏龙州刺史,赵元奎。
他滚鞍下马,一路小跑到銮驾前,扑通跪倒,声音带着惶恐与急切。
“臣伏龙州刺史赵元奎,救驾来迟!罪该万死!请陛下恕罪!”
他身后黑压压跪倒一片州兵。
林婉已回到銮驾内,帷幔垂下。
平静的声音从内传出。
“赵刺史请起。山匪凶悍,事发突然,何罪之有。刺史能及时率军来援,忠心可嘉。”
“谢陛下隆恩!”赵元奎又磕了个头,才起身,脸上尽是后怕与担忧,“陛下受惊了!此地凶险,不宜久留。臣已在前方州城备好安全行营,请陛下移驾,容臣稍尽护卫之责!”
他言辞恳切,安排周到。
但一直侍立在銮驾旁的上官婉儿,却敏锐地捕捉到,这位赵刺史低垂的眼帘下,目光飞快地扫过战场那些黑衣人的尸体,以及被破坏的车辆时,那一闪而逝的、极其复杂的眼神。
有关切,有惶恐。
似乎,还有一丝极其隐晦的……如释重负?
她不动声色,默默记下。
队伍在赵元奎州兵的“护卫”下,缓缓通过剩余的一线天峡谷,当夜抵达了伏龙州城。
州城早已戒严,行营安排得妥帖舒适。
赵元奎更是亲自张罗饮食医药,殷勤备至,挑不出半点错处。
然而,当夜子时。
林婉暂居的行宫书房内,烛火未熄。
上官婉儿悄然而入,低声汇报。
“陛下,影卫已初步查探。赵家乃伏龙州百年豪强,树大根深,控制着州内近七成矿产生意,尤其是几处罕见的‘墨银’矿脉。”
“风闻司旧档提示,墨银是炼制某些特殊法器、甚至布置高阶阵法的重要辅材,九玄皇朝对此物一直有稳定且隐秘的需求。”
“三个时辰前,影卫潜入赵家坞堡外围,发现一队伪装成商队的车马,深夜从侧门驶入,卸下的货箱沉重,与赵家明面上经营的货物不符。且有至少三道气息在宗师境以上的不明高手,隐匿在坞堡深处,行踪诡秘。”
林婉静静听着,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赵元奎今日带来的州兵,战力如何?”
“装备尚可,但精气神散漫,远不及我白袍军百战精锐。且其中几名将领,与赵家关系匪浅。”
“知道了。”
林婉沉吟片刻。
“拟旨。”
“伏龙州刺史赵元奎,忠勤王事,护驾有功,赐金百两,帛千匹。”
“另,伏龙州地处要冲,又经山匪惊扰,防务紧要。着北境副将、昭武校尉周勃,暂领伏龙州团练使,整训州兵,肃清地方,护卫往来。”
“赵卿年事已高,剿匪辛劳,可卸去军务之责,专心民政,以养天年。”
上官婉儿眼中闪过一丝了然,躬身应道:“是,奴婢即刻去办。”
这道旨意,明为褒奖重赏,将赵元奎捧得高高的,赋予清贵虚衔。
实则,却以“加强防务”为由,派秦琼推荐的嫡系将领周勃接管州兵兵权,将赵家最大的爪牙直接卸掉。
既示了恩,又削了实权。
敲山震虎,且看虎如何反应。
“告诉周勃,低调接手,谨慎行事。没有确凿证据之前,对赵家,以礼相待,以稳为主。”
“再传讯陈平,让他细查赵家与九玄,尤其是墨银交易的每一道环节,以及那几名不明高手的来历。”
“是。”
上官婉儿退下。
林婉独自坐在书案后,望着窗外伏龙州城寂静的夜色。
远处,赵家坞堡的方向,灯火似乎比别处更加密集些。
迁都之路,才刚过小半。
前方的荆棘,似乎远比预想的,更加密集,也更加……盘根错节。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吹熄了案头烛火。
黑暗中,唯有眸光,清冷如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