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6章 九玄奇观(2/2)
席间,玄主看似随意地举杯,对徐光启等人道。
“朕观贵国使团,徐先生精研稼穑格物,沈先生洞悉万物机理,华先生妙手仁心,祖先生精通数算天象,皆一时俊杰。”
“贵国格物之术,自成一格,别开生面,与我九玄传承之符文大道,看似殊途,然细究其理,似有互补之妙。”
他放下玉杯,目光平和却深邃地望来。
“文明交汇,智慧碰撞,乃天地间一大乐事,亦为进步之阶。”
“朕有意,愿以我九玄部分基础符文原理、若干民用阵法图谱,与贵国交流相应之格物知识及医药养生之术。”
“此非交易,实为共参大道,互为镜鉴。”
“不知贵国意下如何?”
大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只有那些永恒运转的符文,散发着细微的能量嗡鸣。
徐光启心中剧震,面上却努力维持着平静。
他起身,郑重一揖。
“玄主陛下厚意,外臣铭感五内。”
“陛下所言文明互鉴,实乃高瞻远瞩。”
“然,技术交流,事关两国传承,外臣职位低微,不敢擅专。”
“恳请陛下允准,容外臣将陛下美意及具体条目,详加记录,奏报我朝帝凰陛下,恭请圣裁。”
他的回答不卑不亢,既未拒绝,也未应承,将决定权推回国内,同时为自己争取了观察与思考的时间。
玄主微微一笑,似乎并不意外。
“理应如此,徐先生谨慎,朕甚理解。”
“贵使团可在京中安心住下,慢慢看,细细品。”
“我九玄,欢迎真心求道之士。”
宴会继续,丝竹声起,气氛复归融洽。
但徐光启心中那根弦,却绷得更紧了。
回到驿馆,屏退九玄侍者。
使团核心数人,连同护卫长王忠嗣,聚在徐光启房中。
烛火用的是九玄提供的“光符石”,稳定明亮,却让人莫名觉得缺少了火焰的温度。
“诸位,今日之事,如何看?”
徐光启开门见山。
沈括第一个开口,脸上兴奋的红潮尚未完全褪去。
“必须换!基础符文原理,民用阵法图谱!此乃全新知识领域!”
“诸位今日所见,那云舆、光石、暖地阵、乃至城墙防卫符文,皆基于此体系!”
“若能得其原理,与我格物院现有之学相互印证,或许能开辟出一条‘格物-符文’融合之道,其价值无可估量!”
华佗捻须沉吟。
“医药养生之术,本为济世活人之学,交流有益。”
“观九玄民众,体质确优于常人,其养生之道或与这‘玄气’及符文调理有关,值得探究。”
“然,我方‘麻沸散’精要、外科手术关键手法,亦需划定界限,不可尽授。”
祖冲之眉头微蹙。
“九玄星象历法之精,远超我等此前预估。”
“其观测,非仅为农时天象,更与能量潮汐、符文效能息息相关。”
“他们所求我方数算天文学,恐非仅为完善历法,或想探究我等观测计算中,是否蕴含不同于其符文体系的、更本质的天地运行规律。”
王忠嗣的声音,冷硬如铁,给众人的兴奋浇下一盆冷水。
“末将只问一句:九玄为何如此慷慨?”
“其技术明明领先,却对我等看似‘粗陋’的格物之术、医药之学,表现出近乎渴求的兴趣?”
“末将观察其国,秩序井然如机械,民众恭顺,然眼神中少了我天命百姓那股勃发向上的生机与野性。”
“其社会,似被这符文技术高度垄断,上层‘符仪司’‘星象监’地位超然,知识层层封锁。”
“他们想换的,恐怕不只是具体技术,更是我等技术背后,那种‘格物致知’、‘人定胜天’的思维模式,那种不断追问本源、勇于试错创新的活力!”
他顿了顿,继续道。
“更甚者,若其得到我等基础格物思维,用以优化其符文体系,或反向推演破解我军事技术雏形(如他们必已猜到我方有更强火药应用),岂非资敌?”
房间内一时寂静。
只有光符石恒定地散发着冷白的光。
徐光启缓缓点头。
“王将军所言,切中要害,亦是徐某所忧。”
“交换可谈,此乃陛下既定方略,亦是了解彼邦、获取关键技术之窗。”
“然,必须有底线,有步骤,有防范。”
他目光扫过众人。
“第一,绝不输出任何直接军事技术,火药精配方、‘雷公怒’等军械图纸、核心冶金工艺,列为绝密,触碰即止。”
“第二,我方输出知识,需进行‘技术包装’与‘步骤拆分’。”
“例如,农学知识可给,但结合我华夏独特农时农谚的部分,需斟酌。”
“基础数学原理可交流,但涉及高深计算与具体应用模型,需缓行。”
“医药可谈养生调理、常见病方剂,但核心秘方与外科关键,需保留。”
“第三,交换必须对等、渐进。”
“先以我方部分民用机械原理、基础农学、浅显数算、普通医药知识,换取对方最基础的符文原理图解、一两样简单的民用阵法(如恒温、净水)。”
“后续是否深入,视其诚意与我方研究消化进度而定。”
“第四,我等在九玄期间,首要任务,是摸清其真正实力、社会结构、核心意图。”
“尤其是,其符文体系的极限何在?能量来源是否稳固?社会是否存在因技术垄断导致的僵化与矛盾?”
众人颔首,皆觉此策稳妥。
接下来数日,九玄方面果然安排了诸多参观。
符仪司的公开陈列馆,藏书阁的特定开放区域,甚至允许沈括、祖冲之在限定范围内,观摩一些基础的符文绘制演示。
沈括如饥似渴地记录着一切,素描本上画满了复杂的纹路。
但在一次参观古老藏书阁时,他被允许在非核心区域自由阅览。
在一个积尘的角落,几卷残破的、以某种奇异兽皮和竹简混编的古老书卷,吸引了他的注意。
那书卷的材质、装订方式,与九玄主流的玉册、丝卷截然不同。
他小心拂去灰尘,展开一角。
上面的文字扭曲如虫蛇,并非九玄通用的符文变体文字。
而那些配图,那些残缺的、描绘着星空、光门、以及奇异人形降临场景的简陋图案……
沈括的心脏,勐地一跳!
这风格,这隐约透露出的意味,竟与他早年随格物院考察某处极其隐秘的上古遗迹时,拓印下的、一些无人能解的残碑图案,有五六分相似!
而那处遗迹的符号,经过陈平等人的秘密研究,疑似与帝凰陛下拥有的“英灵殿”系统,存在某种难以言喻的关联!
他背心瞬间渗出冷汗。
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彷佛对那古老材质好奇,多抚摸了几下,暗中以指甲极轻地、在不显眼处留下了只有格物院内部才懂的微小标记。
随即,他放下残卷,若无其事地转向其他书册。
只是心中,已掀起惊涛骇浪。
同一日,王忠嗣麾下一名心思缜密的队正,在城外与轮值的九玄巡逻小队有过短暂交流。
对方士兵纪律严明得刻板,对上级的任何指令都毫不犹豫地执行。
闲聊中,队正随口感慨九玄都城夜晚光亮如昼,景象神奇。
一名年轻的九玄士兵脸上露出些许与有荣焉的神色,脱口道。
“这是自然,玄塔光辉,庇护万民……只是近年,各州郡上报,边远地带的玄气流转似不如前顺畅,塔光也有微澹,司里的大人们为此颇费心神……”
话未说完,便被身旁的年长士兵严厉的眼神制止。
年轻士兵立刻闭嘴,恢复成那副古井无波的标准神情。
王忠嗣听到队正回报,眼神幽深。
“玄气衰退?能量供应问题?”
他立刻将这一丝线索,连同多日来对九玄军备、城防、社会氛围的观察,详细记录,密封。
深夜,徐光启房中。
他执笔疾书,将抵达九玄后的一切见闻、分析、疑虑、以及沈括那惊人的发现(以暗语提及)、王忠嗣部下的听闻,尽数写下。
笔锋沉重。
“……九玄文明,技术路线独特,符文体系潜力深不可测,然其社会结构,似存在‘技术神权’垄断下的隐性僵化,民众温顺有余而活力不足,上层对知识流通控制极严。”
“……其对吾朝格物、医药之学,兴趣之浓烈,超乎寻常,似非仅止于技术层面,更有探究吾文明思维本源之意向。”
“……交换之事,机遇与风险并存。臣等建议,可持重开启,严格限定范围与步骤,以民用、基础领域为先,同时加紧对其核心实力与社会矛盾之探查。”
“……此地,恐埋藏有与‘英灵降临’相关之远古秘辛,需极度谨慎。”
写罢,他以火漆重重密封,唤来亲信,令其以最快速度,通过预设的隐秘渠道,送回承天京。
窗外,万玄京笼罩在无数光符石与高塔宝石构成的、梦幻般的冷白光华中。
静谧,有序,美丽。
却也让这些来自遥远东方的使者,感到一种无形的、源于未知文明差异的深沉压力。
徐光启推开窗,望着那异域的星空。
繁星点点,与中原所见,似乎并无不同。
但他知道,这片星空下隐藏的秘密,以及两个文明即将开始的谨慎接触,或许将深远地影响天命帝国未来的道路。
是打开了通往无尽宝藏的大门,还是释放出了难以预料的魔盒?
他无法断言。
只能将一切所见所思,忠实回报。
将决断之权,交予那远在承天京观星台上,目光或许已穿透时空的帝凰手中。
与此同时,他心中也隐隐想起,另一路前往炎国的使团。
不知范雎、李广他们,在南方那片充满内斗与躁动的土地上,又会有怎样的际遇与收获?
帝国的外交触角,已同时探入冰冷神秘的符文之国与炽热纷争的南方王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