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0章 在古代艰难求生(1/2)
龙渊城的春天,在贫民窟里,闻起来是污水沟常年发酵的馊臭,是劣质柴火燃烧的呛人烟雾,是廉价汗液和绝望混杂的气息。
苏晚晴蜷缩在棚屋的角落里,借着从破洞屋顶漏下的一缕天光,小心地用一块相对干净的旧布,蘸着陶碗里煮沸后又晾凉的清水,给隔壁寡妇家那个被生锈铁片划伤腿、伤口已经化脓的小儿子清洗伤口。
孩子疼得龇牙咧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咬紧牙关不敢哭出声。
他娘,那个一脸苦相、干瘦如柴的妇人,紧张地在一旁搓着手,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担忧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怀疑。
“婶子,煮过的水干净,能把伤口里的脏东西冲掉些。”
苏晚晴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尽量放得轻柔。
“这草木灰我筛过了,细得很,敷上去能帮着止血收口,虽然比不上好药,总比随便抓把泥土捂上强。”
她一边说,一边将细细筛过的、冷却的草木灰,均匀地敷在清洗过的伤口上,然后用另一条洗净的旧布条,仔细地包扎好。
动作不算娴熟,甚至有些笨拙,但那份认真和小心翼翼,却让妇人心头的疑虑稍稍散去。
“苏姑娘,真是……真是麻烦你了。”妇人嗫嚅着,从怀里摸出半个黑乎乎的杂面馍馍,硬塞到苏晚晴手里。“家里没别的,这个……你拿着。”
苏晚晴看着那半个硬得像石头、不知道掺了多少麸皮的馍馍,喉咙动了动。
胃里早已饿得火烧火燎。
她没有推辞,接过,低声道了句谢。
“这两天别让伤口碰脏水,布条每天换一次,换之前最好也用开水烫一下。”
她仔细叮嘱着。
妇人连连点头,拉着儿子千恩万谢地走了。
苏晚晴看着手里那半个馍馍,掰下一小块,放进嘴里,慢慢咀嚼。
粗糙,硌牙,带着一股说不出的酸涩味道。
但她咽了下去。
这是她靠着自己那点微末的、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常识,换来的第一份食物。
活下去。
这个最原始、最强烈的念头,支撑着她在这片泥泞中挣扎。
最初几天的恐慌与茫然过去后,求生的本能迫使她开始观察这个底层世界的运行规则。
这里没有皇子府里那些繁文缛节和森严等级,但有着更加赤裸裸的弱肉强食和锱铢必较。
力气,狡黠,一门手艺,或者一点点靠山,是这里通行的货币。
她有什么?
一具不算强壮的女性身体,一些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的思想,以及脑海里那些零碎的、来自现代社会的知识碎片。
她必须把这些“不合时宜”的东西,转化成能在这里换一口饭吃、换一片瓦遮头的实际价值。
给邻居孩子处理伤口,是第一次尝试。
效果出乎意料地好。
那孩子腿上的红肿竟然真的消下去一些,脓水也少了。
消息在贫民窟几条肮脏狭窄的街巷间不胫而走。
陆续又有几个被烫伤、割伤,或者生着疖疮的人,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找上门来。
苏晚晴来者不拒。
她记不清具体的医学知识,但“清洁”、“消毒”、“避免感染”这些基本概念是刻在骨子里的。
没有酒精,就用反复煮沸的凉开水。
没有抗生素,就寻找记忆中有些许消炎作用的常见草药,或者干脆用最干净的草木灰。
手法粗糙,工具简陋,但比起贫民窟里流行的用香灰、泥土甚至符水胡乱对付的方法,她那套看似古怪的流程,竟然真的让不少人的伤口避免了恶化,甚至慢慢好转。
报酬微薄,有时是几枚铜板,有时是一把野菜,有时是半块粗粮。
但至少,她饿不死了。
还能用多余的食物,向收留她的寡妇多换几天栖身的时间。
除了“医术”,她还发现了另一个可以变现的知识点。
一次,她帮巷口那个经营着小杂货铺、整日被糊涂账目搞得焦头烂额的鳏夫店主,理顺了纠缠不清的赊欠记录。
用的只是最简单的表格和阿拉伯数字。
店主惊为天人,账目从未如此清晰过。
他硬塞给苏晚晴十个铜板,并拍着胸脯保证,在他的店铺附近,没人敢欺负她。
这笔“巨款”和这份微弱的庇护,让苏晚晴看到了另一条路。
知识,哪怕是最基础的知识,在这里也是有价值的。
她开始更主动地观察周围,寻找机会。
她注意到,贫民窟里的人们,在无尽的劳役和生存压力下,也有着对“故事”的渴望。
尤其是孩子们。
于是,在距离杂货铺不远、一个相对干净的街角,她摆起了“故事摊”。
没有惊堂木,没有桌椅,只有一块从垃圾堆里捡来的、相对平整的破草席。
她坐在席子上,面前放着一个小瓦罐,听故事的人自愿往里扔铜板,多少随意。
说的故事,是她记忆里改编过的格林童话,简化版的武侠演义,甚至她自己编造的、带有冒险和奇遇色彩的小故事。
语言尽量口语化,情节力求简单明了。
起初只有几个胆大的孩子蹲在旁边听。
渐渐地,一些做完活计、无所事事的闲汉,以及个别好奇的妇人,也加入了听众的行列。
一个铜板,两个铜板……瓦罐里的叮当声虽然稀疏,却实实在在地给了她希望。
她用这些钱,买更厚实一点的旧衣服御寒,买质量稍好的粮食果腹,甚至攒下一点点,以备不时之需。
生活,似乎正在这泥泞中,为她撬开一丝微小的缝隙。
然而,两个世界的碰撞,从未停止。
她偶尔在讲故事间歇,或者与为数不多能说上几句话的邻居交谈时,会不自觉地流露出一些根深蒂固的观念。
“人生而平等,只是出身和境遇不同……”
“女子也可以读书明理,做很多事,不一定要依附男子……”
“遇到不公,就该据理力争,而不是一味忍让……”
这些话语,在大多数听众耳中,无异于天方夜谭,甚至是大逆不道的疯话。
“这苏姑娘,怕是这里有点问题。”有人指着自己的脑袋,窃窃私语。
“一个逃奴,能活下来就不错了,还整天想这些不着调的,晦气!”更多人报以鄙夷和疏远。
但也有例外。
一个须发花白、衣衫洗得发白却浆洗得十分整洁的老秀才,成了她故事摊的常客。
老秀才姓周,屡试不第,靠在书肆抄书和替人写家信为生,是这片贫民窟里难得的“文化人”。
他听故事,也听苏晚晴那些“惊世骇俗”的言论。
起初是摇头,觉得此女言语荒诞,离经叛道。
但听得多了,偶尔也能从她那看似胡言乱语中,捕捉到一丝与他熟读的圣贤书截然不同、却又似乎能自圆其说的“奇思”。
“苏姑娘,你这话,老夫不敢苟同。尊卑有序,长幼有别,乃天理伦常,岂能轻易混淆?”
一次,听完苏晚晴关于“人生而平等”的零星阐述,周秀才忍不住捻着胡须反驳。
苏晚晴想了想,没有直接顶撞,而是换了个角度。
“周先生,我听说书人讲古,前朝也有布衣卿相,寒门拜将。若人生来尊卑已定,寒门何以出头?朝廷开科取士,岂不是多此一举?”
周秀才一愣,一时竟有些语塞。
科举取士,理论上确是给寒门一线希望,但实际操作中,世家大族把持、门第之见深重,他自身便是明证。
这女子的话,歪理中竟似戳中了某种现实。
他不再轻易斥责苏晚晴为“疯癫”,反而有时会主动与她辩论几句。
虽大多数时候谁也说服不了谁,但在这麻木的贫民窟里,能有一个可以“讲道理”的对象,对苏晚晴而言,已是难得的慰藉。
除了周秀才,另一个对她产生兴趣的,是这片区域的地头蛇之一,人称“疤脸刘”的汉子。
疤脸刘经营着地下赌档,兼放印子钱,手下有几条敢打敢拼的汉子,是贫民窟里普通人不敢招惹的存在。
他看中了苏晚晴两样“本事”。
一是算账快,头脑清楚。
二是口齿伶俐,能吸引人。
他想招揽苏晚晴去他的赌档帮忙记账,顺便在门口揽客。
开出的条件,比苏晚晴现在朝不保夕的日子强上许多。
但苏晚晴几乎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她来自一个法治相对健全的社会,对“黑社会”有着本能的警惕和厌恶。
更别说去赌档这种地方工作,与她的道德底线严重冲突。
疤脸刘被拒,脸色当即沉了下来,阴恻恻地丢下一句“不识抬举”,拂袖而去。
苏晚晴知道,自己可能又惹上麻烦了。
但她不后悔。
有些底线,不能因为生存就轻易突破。
她不知道的是,她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落入了三双隐藏在暗处的眼睛里。
乞丐、货郎、茶馆楼上的监视者,忠实地记录着一切。
“目标展现基础医疗常识应用能力,效果有限但于底层颇具吸引力。”
“目标利用简易数学知识换取庇护与微薄报酬,展现一定实用主义倾向。”
“目标通过讲述改编故事获取生存资源,具备初级文化产品变现意识。”
“目标言论触及尊卑秩序,引发底层个别知识分子兴趣,同时招致主流排斥。”
“目标拒绝本地灰色势力招揽,显示存在一定道德底线与风险判断能力。”
“目标当前生存状态:基本稳定,温饱暂时解决,处于寻求更稳定生计阶段。”
“接触者评估:落魄秀才周某,思想保守但有求知欲,可利用;地头蛇疤脸刘,遭拒后怀恨,潜在威胁;普通民众,多数漠然或轻视,少数因受惠于其‘医术’而抱有好感。”
这些冰冷客观的记录,通过隐秘渠道,最终汇入龙渊城风闻司据点负责人的手中,再经过提炼,发往承天京。
承天京,风闻司总部。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