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1章 定策(1/2)
春茗宴虽因突如其来的军情而草草收场,但这场由帝凰一时兴起、带着几分恶趣味与政治算计的“乱点鸳鸯谱”,却在后续的余波中,意外地催生了几段令人称奇的良缘。
漱玉苑内的短暂接触,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石子。
涟漪扩散开来,并未因宴会的终止而立刻消失,反而在某些角落,激起了更为真切的波澜。
典韦与那位出身将门、性情爽朗的赵英赵小姐之间,似乎真的碰撞出了些许不一样的火花。
宴会后数日,赵英并未像其他闺秀那般矜持等待,反而直接通过家族渠道,递了拜帖到典韦在京中的临时府邸。
理由光明正大——请教弓马技艺。
典韦本不在意这些,但听闻来者是宴会上那个敢与他亲卫比试投壶、又敢在箭场上向他挑战的女子,倒是生出了几分兴趣,便允了。
赵英来时,并未盛装,只着一身便于行动的骑射服,头发利落地束起。
她见了典韦,先行了礼,随后开门见山。
“将军,那日箭场比试,小女子输得心服口服,却也心有不甘。”
“我赵家虽非顶级将门,但祖上也是马上挣下的功名,家中男儿皆习武,我自小耳濡目染,也略通些粗浅功夫。”
她目光清亮,直视着典韦,语气坦荡得不像个待字闺中的小姐。
“我倾慕将军勇武,更敬佩将军为国征战、忠义无双。”
“若将军不嫌弃,小女子愿侍奉左右,为将军打理府中琐事,教养将来子嗣,绝不做那等只知伤春悲秋、哭哭啼啼的闺中怨妇。”
“将军志在沙场,开疆拓土,我便为将军守好后方,让将军无后顾之忧。”
这一番话,说得直接又豪气,没有半分寻常女子的扭捏与含蓄。
典韦听得一愣,粗犷的脸上罕见地露出了一丝错愕。
他打量着眼前这个身姿挺拔、眼神坚定的女子,心中那股因对方爽利性格而生的好感,似乎又真切了几分。
他本就是直来直去的性子,最不耐烦那些弯弯绕绕。
赵英这般直言,反倒对了他的胃口。
事后,亦有与典韦相熟的同僚,如范增或是其他较为稳重的将领,私下劝说道。
“将军,成家立业,亦是常理。”
“赵家小姐性情爽利,不似寻常闺阁弱质,与将军颇为相配。”
“且将军如今身居高位,统领禁卫,若能成家,部下亦觉将军心性更稳,于安定军心亦有裨益。”
典韦沉思了几日。
他常年征战,对男女之情本无太多念想,但赵英那坦荡炽热的眼神与直接了当的话语,却在他心中留下了清晰的印象。
加之同僚劝说,他仔细想想,似乎确是如此。
于是,当赵家再次托人委婉探询时,典韦没有拒绝,只沉声说了一句。
“某是个粗人,不懂风花雪月,只怕委屈了赵小姐。”
这话传到赵英耳中,她只一笑。
“将军是顶天立地的大英雄,何谈委屈?能与将军并肩,是小女子的福分。”
婚事,便在这般直接而高效的沟通中,迅速敲定了下来。
李广那边,则是另一番温润的光景。
宴会结束后,那位柳姓文官小姐,并未因李广的木讷与拒绝而退缩。
她通过家人,不时托人给李广在京中的住处送去一些亲手缝制的衣物鞋袜,针脚细密,用料扎实,皆是适合男子穿用的式样。
偶尔附上几句问候,言辞恳切,关心他的饮食起居,对他戍边多年的辛苦表示感佩,却从不提任何要求,也无半分逼迫之意。
李广起初有些不知所措,但那些实实在在的衣物,穿在身上妥帖舒适,让他这个常年与粗粝军旅为伴的汉子,感受到了久违的、属于“家”的细致关怀。
尤其是一套厚实的冬衣,内里絮着新棉,外层是耐磨的粗布,袖口领口都缝得格外牢固。
附着的信笺上,柳小姐只写道:“北地苦寒,望将军保重。此衣虽陋,或可略挡风寒。”
字迹娟秀,话语朴实,却让李广捏着信纸,在灯下怔了许久。
他想起湖边漫步时,她安静倾听的模样,想起那方带着澹澹兰香、适时递来的帕子。
一种混合着感动、愧疚与某种陌生柔软情绪的感觉,慢慢在他心中滋生。
他并非铁石心肠,只是习惯了军中的直来直往,不擅表达。
柳小姐这般润物无声的体贴与坚持,一点点融化了他因自卑与顾虑而筑起的心墙。
终于,在一次同僚聚饮,微醺之际,李广红着脸,对一位相熟的同乡文官吐露了心事。
“柳家小姐……是个好的,是某……配不上。”
那文官大笑,拍着他的肩膀。
“李将军何必妄自菲薄?你乃国家柱石,陛下肱骨,堂堂正正的英雄。”
“柳小姐既对将军有心,将军亦觉其好,这便是一桩天赐良缘,何来配不配得上?”
“若将军愿意,愚弟愿为媒妁,前往柳府说合。”
李广握着酒杯,沉默良久,最终重重点了点头。
“那……便有劳贤弟了。”
范蠡与钱氏女钱多多的进展,则更像是一场志同道合者的相遇与结合。
宴会凉亭中关于银票与钱庄的讨论,只是开始。
后续,钱多多通过家族渠道,正式向范蠡主持的商务院递交了一份详尽的、关于改进帝国信用体系与促进商业流通的策论。
其中观点新颖,数据详实,操作性强,连范蠡看了都暗自点头。
他主动邀钱多多至商务院衙署,就其中几条关键设想进行更深层次的探讨。
钱多多不仅对答如流,更能结合自家钱庄的实际运营经验,提出切实可行的修改建议,甚至指出了范蠡原先某些设想中过于理想化的部分。
几次往来,范蠡看钱多多的眼神,已从最初的“有趣”,变成了真正的欣赏与重视。
他意识到,此女不仅在商业上有天赋,更有大局观,且执行力强,若能为其所用,对于商务院拓展金融业务、渗透大渊炎国经济,将有极大助益。
而钱多多对范蠡的才华与地位,亦是倾慕不已。
两人在数次“公务”往来中,渐渐生出惺惺相惜之意。
最终,范蠡主动向钱家提亲。
他给出的理由直接而务实:“钱小姐才识过人,于经济一道颇有见地,若能结为连理,于公,可助我梳理商务院钱法,于私,亦是难得知己。”
钱家虽是巨富,但在真正的权力与清贵面前,终究差了一层。
能得帝凰心腹、商务院正卿范蠡亲睐,无异于一步登天,自然大喜过望,满口答应。
除这几对最为惹眼的之外,亦有数位在春茗宴上彼此有些好感的年轻本土将领与世家女子,在后续的走动中感情升温,婚事也提上了日程。
“良缘司”的第一次大型活动,竟当真促成了数桩婚事,且桩桩看起来都颇为般配,一时间在承天京传为美谈。
林婉儿得知这些进展,颇有些意外之喜。
她本意更多在于转移视线,堵住众口,却没想到歪打正着。
但她反应极快,立刻决定将这出“体恤功臣”的戏码做足,并顺势彻底解决“立储”一事带来的烦扰。
她以帝凰之名,亲自为这几对新人赐婚。
赏赐丰厚,包括御赐宅邸、金银布帛、宫廷御用之物,极尽荣宠。
在颁布的旨意中,她如此写道。
“功臣良将,为国尽忠,夙夜匪懈,朕心常念。”
“安其家室,使其无后顾之忧,乃朝廷分内之事,亦显皇朝仁德兴旺之气。”
“今有典韦、李广、范蠡等,功在社稷,而赵氏、柳氏、钱氏等女,贤良淑德,堪称佳配。”
“此乃天作之合,良缘天成,朕心甚慰。”
“特赐婚成礼,以彰恩荣,并谕天下:凡有功于国者,皇朝必不负之!”
这道旨意,将“良缘司”的举措,彻底定性为一项成功的、体现朝廷恩德的“仁政”。
在随后的一次常朝上,当着文武百官,尤其是朱熹、董仲舒等曾力主“早立储君”的大臣的面,林婉儿端坐御座,声音清越而从容。
“前番,众卿为固国本,恳切进言,朕深知尔等忠心。”
“然,姻缘之事,关乎人伦性情,贵在两情相悦,水到渠成。”
“强扭之瓜不甜,强催之婚不美。”
她目光缓缓扫过殿下,在朱熹等人脸上略作停留。
“今‘良缘司’初设,便成就数段佳话,可见凡事顺其自然,方得圆满。”
“朕之婚事,关乎国运传承,更需慎之又慎,待缘法时机到了,自有分晓。”
“诸位爱卿忠心体国,朕已深知,然此事,日后不必再议。”
她的语气温和,却带着帝王的威严与不容置疑的决断。
既肯定了大臣的忠心,给了台阶,又明确划定了界限。
朱熹等人抬头,看到御座上那双平静却深邃的眼眸,再想到近日那几桩被传为美谈、甚至得了帝凰亲自赐婚的功臣姻缘。
一时间,满腹的经义与大道理,竟不知该如何再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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