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7章 四方云动(2/2)
鸿胪寺以最高礼节接待,安排使团入住专门用于招待顶级外宾的“四方馆”。
馆内陈设极尽精美,甚至特意按照九玄的风格,布置了一些带有星象图案的屏风与摆件。
然而,表面的客气与周到,掩盖不住双方平静目光下暗藏的审视与较量。
沈括与徐光启奉旨负责主要接待与对接工作,压力如山。
墨衡大师在首次正式会见时,便开门见山,表达了九玄对天命“格物”之道能将符文原理推向实用化的“钦佩”与“浓厚兴趣”。
他提出的参观清单,涵盖了格物院大部分非核心但已对外展示成果的实验室,甚至委婉提及,希望“观摩”一下符文在“实际应用环境”中的效果,比如……“神符营”的日常操演。
沈括面上含笑应对,心中警铃大作。
璃月长公主则话不多,大多时间只是静静聆听,偶尔抬眼看向沈括或徐光启,那双清澈的眼眸似乎能洞悉许多表象之下的东西。
她更关注格物院那些用于观测天象、计算历法的仪器,以及沈括在交谈中无意间提及的“数理模型”概念。
第一次技术讨论在格物院一间宽敞的议事厅举行。
双方就“基础能量符文稳定性与介质选择”、“简易符文阵列的共鸣原理”等相对基础的议题展开了交流。
九玄的学者们基础扎实,思路开阔,提出的问题往往切中要害。
沈括与徐光启则凭借更偏向实用和系统化的“格物”思维,以及天工院实际研发中积累的经验数据,应对得滴水不漏。
讨论气氛看似友好热烈,实则每一句问答,每一次展示,都隐含着试探与反试探,保密与窥探的无声交锋。
沈括离开议事厅时,后背的官袍已被冷汗微微浸湿。
他知道,这才只是开始。
真正的难题,是如何在满足对方“交流”需求、维持两国表面和平与威慑的同时,保住天工院最核心的那些秘密。
尤其是关于“人体与符文回路相似性”的猜想,以及符文武具批量生产的关键工艺细节。
几乎在九玄使团踏入承天京的同时,北境元帅李靖的加急军报也送到了林婉儿案头。
“大渊西北军主力,有向东缓动迹象,虽未越界,但其兵锋所向,已对我黑山、铁壁两关形成压迫。”
“赫连勃本部精骑‘苍狼卫’,亦在向西北方向移动,似有与西北军遥相呼应,或施压孙承宗之势。”
“边境斥候交锋频率上升三成,我军已全面戒备。”
平静了没多久的北境,再次绷紧了弓弦。
承天京上空,铅云低垂,隐有闷雷声从极遥远的天边传来。
山雨欲来,风已满楼。
凰极宫深处,那间隔音的密室再次启用。
英灵委员会的核心成员,除了需要应付九玄使团的沈括,其余尽数到场。
气氛比上一次更加凝重。
诸葛亮面前铺开的,除了星图、大渊情报,还有北境最新的军事部署图,以及关于九玄使团成员的详细背景分析。
“大渊,已至沸点。”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冰碴般的寒意。
“靖王遇刺,无论真凶是谁,都已将孙承宗与赫连勃逼至死角,皇帝威望受损,难以压制。”
“孙婉晴若真依‘灰隼’引导,劝靖王北走边镇,则大渊内战,顷刻即发。”
“然,其乱象初显,各方势力仍在观望,未到全面崩坏之时。”
李靖接着道。
“北境我军,已做好应对两种局面的准备。”
“若大渊内战爆发,我可趁机前出,控制边境战略要冲,攫取实利,但需防备其内战迅速平息,或外部势力干预。”
“若其内部暂时妥协,一致对外,则赫连勃或孙承宗,都可能以对外战争转移矛盾,我军首当其冲。”
“神符营虽利,然规模太小,新式火炮列装未及三成,大规模野战,仍须倚仗传统军力与谋略。”
范蠡从经济与内政角度补充。
“九玄使团此来,绝非单纯技术交流。”
“其选在大渊局势敏感时刻到访,必有深意。或是观察我应变,或是趁我两面受压之际,谋取更大技术利益,甚至……与某些内部势力勾连。”
“国内土地兼并之议,新政草案已有雏形,然此时推出,必引发动荡,需待外部压力缓解之机。”
陈平汇总了各方零散情报。
“玄阴教与黑沙蛮族确有勾结,其长老携带大量毒物与财物北上,似有所图。”
“金刚寺、天剑门已正式行文朝廷,要求彻查玄阴教‘勾结外族、危害边民’之事,言辞激烈。”
“真武派内部,对九玄使团携带的‘星晷’、‘灵机罗盘’等法器极为热衷,革新派与守旧派罕见地一致要求朝廷允许其参与相关交流。”
密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所有的线索、压力、危机,都指向这个秋意深浓的时节,指向这座看似平静的天命都城。
林婉儿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每一位英灵沉凝的面孔。
“九玄使团,诸葛亮、张良以为,该如何应对。”
诸葛亮羽扇轻摇。
“其一,确为探我虚实,尤是符文实用化之核心。”
“其二,或存招揽、交易之心,欲以他利,换取我‘格物’思维精髓。”
“其三,亦是观察。观我于大渊将乱、北境受压之际,朝局是否安稳,应对是否失措。”
张良接口,声音澹泊。
“可取其策,反制之。”
“有限展示我军容之盛、技术之奇,以增威慑。”
“核心之秘,以‘皇室秘传’、‘天地所钟’等玄虚之辞推托,辅以严密防护。”
“更可,主动引导。适时向其透露大渊将乱之兆,暗示西方有变,利益可图。若其心动,或可分其势,减我压力。”
林婉儿微微颔首,目光转向大渊局势。
“对大渊,此刻出兵,是否为时过早。”
陈平上前一步,低声道。
“陛下,臣以为,此刻不宜大举兴兵。”
“大渊乱象虽显,然孙承宗与赫连勃根基犹在,皇帝未尽失权柄。”
“我若大军压境,恐促其三方暂时摒弃前嫌,联手御外。”
“不若静观,或稍加引导,令其内斗消耗。”
“待其精疲力竭,或靖王真入边镇,引发皇帝与赫连勃彻底不容西北军之时,再行介入,可收事半功倍之效。”
张良补充。
“九玄使团在侧,亦需考虑。我若此时与大渊全面开战,无论胜败,必露疲态与虚实于九玄眼前,非智者所为。”
“可令北境加强戒备,做出威慑姿态,却引而不发。暗助‘灰隼’,将大渊之水,搅得更浑。”
林婉儿沉默片刻。
密室中只有明珠清冷的光辉,映照着众人肃穆的脸。
窗外,隐隐有雷声滚过天际,越来越近。
“准。”
她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决断的重量。
“对九玄,依孔明、子房之策。有限威慑,核心保密,引其西顾。”
“对大渊,北境陈兵而不动,风闻司全力助‘灰隼’行事。”
“内政草案,继续完善,秘而不宣。”
“宗门之事,准其所请,允真武派有限参与交流,令金刚寺、天剑门所知玄阴教之事,稍加扩散。”
“各部依此行事,如履薄冰,如临深渊。”
“风暴将至,望诸卿,与朕同舟。”
众人肃然躬身。
会议散去,众人无声退走,各赴其职。
林婉儿独自留在密室,没有立刻离开。
她走到墙壁前,那里悬挂着囊括已知五陆四海的巨幅坤舆图。
目光先落在剧烈动荡的大渊疆域,又转向看似平静却暗藏玄机的九玄,掠过纷扰的宗门地盘,最后回到天命那日渐辽阔的版图。
承天京,正处于这风暴酝酿的中心。
穿越者的命运,异界强国的窥探,宿敌的内乱,宗门的心思,技术的竞赛,权力的博弈……
所有的线,都在这里纠缠,收紧。
她伸出手指,轻轻点在地图上承天京的位置。
指尖冰凉。
“山雨欲来……”
她低声重复着这个词,眼中却并无惧色,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幽邃,以及一丝近乎冷酷的期待。
“那就让这场雨,下得再大些吧。”
“正好,洗一洗这乾坤。”
密室之外,承天京上空,乌云如墨,沉沉压下。
一道刺目的闪电,勐然撕裂天幕,短暂的惨白照亮了宫阙的飞檐与街巷的轮廓。
紧接着,震耳欲聋的雷声,滚滚而来,仿佛天穹的战鼓,终于擂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