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1章 定策会议(1/2)
承天京,凰宫深处。
御极殿的门户被层层关闭,厚重的帷幕落下,隔绝了所有光线与声音。
殿内,七十二盏青铜鹤形灯被尽数点燃,跳动的火焰将大殿映照得如同白昼,却也在那些巍峨的梁柱与阴影间,投下更深的幽暗。
空气里弥漫着澹澹的龙涎香气,混合着墨锭与旧纸卷特有的味道。
还有一种无声的、几乎凝为实质的凝重。
大殿中央,巨大的紫檀木长桌横陈。
桌面上铺着玄色绒毯,绒毯之上,是一幅展开的、覆盖了整个桌面的巨幅舆图。
舆图以天命帝国承天京为中心,向外辐射,清晰标注着山川河流、城池关隘、邻国疆界、海域航线。
更远处,青木、锐金、离火、玄冥四大陆的轮廓以澹墨勾勒,无数蝇头小字标注着已知的势力名称与情报摘要。
长桌两侧,一张张高背紫檀椅依次排开。
椅上之人,皆肃然端坐。
左侧首位,房玄龄身着紫色一品仙鹤补服,面容沉静,眸光内敛。
其侧,诸葛亮羽扇轻置于膝,双目微阖,似在养神。
张良、萧何、李靖、王猛、范蠡、杜如晦、沈括、狄仁杰、包拯、张居正、高颎,依次列坐。
右侧,陈平与上官婉儿坐在稍靠前的位置。
再往后,是军务总署几位核心侍郎、天工院两位副院长、商务院负责外贸的主事、以及皇家科学院筹备处的牛顿与瓦特——这两位新降临的英灵,今日首次参与如此级别的会议。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于长桌尽头。
那里,林婉儿端坐于一张宽大的凤纹鎏金椅中。
她今日未着繁复朝服,只穿了一身玄底金凤纹常服,长发以一根简单的玉簪绾起,面上未施脂粉。
但那双眸子扫过全场时,无形的威压便悄然弥漫开来。
“今日之议,关乎国运。”
林婉儿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诸位皆朕之股肱,帝国柱石。不必拘礼,畅所欲言。朕要听的,是真话,是危言,是谋国之策。”
她微微抬手。
“婉儿,开始吧。”
上官婉儿应声起身。
她今日穿着一身深青色女官服制,手中捧着一卷厚厚的文书。
走至长桌一侧特设的木架前,她将文书展开,悬挂于架上。
那是连夜整理、誊抄清晰的《内外局势压力综析纲要》。
“遵陛下旨意。”
上官婉儿的声音清亮而平稳,在寂静的大殿中回荡。
“以下汇总,基于风闻司、天凰阁、军情处、商务院、文教署、宗教事务司等十七个衙门近期奏报,经交叉比对、分析提炼而成。”
“首先,内部压力。”
她的手指划过文书第一页。
“其一,宗教整合。”
“天下登记在册之寺庙四千三百余座,道观两千一百余座。其中,田产超过千亩者,寺庙占三成,道观占两成。大型寺观拥有护院武僧、道士,自成体系,对地方影响力深远。”
“部分民间新兴教派,教义暗藏反世俗、等救世主、代天执法等内容,信众易被煽动。近期江南试点‘度牒考试’,已有三处寺庙公开抵制,煽动香客围堵府衙。”
“其二,技术保密与伦理冲击。”
“九玄使团及疑似其附属商队,过去三个月内,试图接触我天工院匠师、格物院学子事件,累计发生二十七起,其中三起涉及初级符文原理。虽均被内卫拦截,但渗透意图明显。”
“同时,蒸汽机原理、海心铁冶炼新法、符文武具构型等知识,在部分高级工匠与学子间流传,已有私下讨论、交易笔记的苗头。技术扩散风险增加。”
“此外,‘万物皆可格物’、‘人非天地之灵’等学说,在书院中引发激烈辩论,冲击‘天人感应’、‘纲常伦理’等传统观念。部分大儒联名上书,请朝廷‘正本清源’。”
“其三,利益集团固化与土地兼并。”
“新兴工商业主,尤其海贸、矿冶、军工相关者,财富积累迅速,开始寻求政治话语权,与科举出身的传统士绅产生矛盾。双方在地方议会、商会席位、税收政策上屡有摩擦。”
“南方三州,去年至今,上报‘民田转售为豪强庄田’之桉,较往年增四成。虽严令禁止,但暗中交易、以租代售等手法层出不穷。失地佃户流入城镇,带来治安与救济压力。”
“其四,思想统一之挑战。”
“格物新学、英灵带来的异世知识、传统儒学、佛道思想、民间信仰,彼此碰撞交织。朝廷提倡‘务实’、‘创新’,但何者为度,何者为界,民间甚惑。统一思想、凝聚认同,任务艰巨。”
上官婉儿稍作停顿,目光扫过众人。
在座英灵与重臣,面色各异。
房玄龄眉头微蹙,张居正神情凝重,王猛眼神锐利,范蠡则若有所思。
“其次,外部压力。”
上官婉儿翻过一页。
“其一,大渊内乱。”
“靖王遇袭后,朝堂分裂加剧。五皇子党与靖王党攻讦白热化,孙承宗与赫连勃军事对峙迹象明显。皇帝赫连昊权威受损,政令难出皇都。”
“我风闻司评估:大渊国力正持续消耗,内部仇恨加深,统一意志瓦解。此对我北境有利。但需警惕两种风险:其一,某一方突然获得压倒性优势,快速结束内乱,整合资源后可能对外转移矛盾。其二,内乱失控,导致政权崩溃,边境流民潮涌,或出现军阀割据的混乱带。”
“其二,九玄催促结盟。”
“九玄以‘玄冥威胁’为由,步步紧逼。其提议的‘全面技术共享同盟’,实则以我之技术,补其短板,并可能借此将我国纳入其战略轨道,丧失自主。”
“我方拖延战术已近极限。九玄最新国书语气转为强硬,暗示若我国再无明确积极回应,将‘重新评估双边关系’,并可能‘单独与玄冥接触’。”
“其三,玄冥大陆威胁。”
“综合九玄情报及我北境侦察,玄冥势力‘冰魄阁’、‘北冥府’活动显着增加。永冻荒原发现非人足迹与大型冰窟,疑为通道或前哨。北地部落传说中‘寒神将醒’、‘白灾南侵’的流言近期骤增。”
“威胁真实性上升,但具体规模、时间、方式仍属未知。我北境防线,是否足以应对可能的大规模超凡严寒冲击,尚未经过检验。”
“其四,海军建设与远洋探索。”
“镇远级新舰设计进入关键阶段,蒸汽机实用化、抗寒材料、冰区船型等技术难题亟待突破。资源投入巨大,且至少需两年方能形成初具规模的战力。”
“石敢当船队远航已逾四月,音讯全无。无尽海风险未知,探索可能成功,亦可能血本无归。”
“其五,宗门与江湖。”
“虽经仲裁与制衡,大宗门表面服从,但暗流涌动。玄阴教余孽未清,部分中小门派在地方上仍具影响力。江湖动荡,可能影响基层赋税、征兵、治安。”
上官婉儿读完最后一项,缓缓卷起文书。
“内外压力,盘剥如上。”
“陛下,诸位大人,此乃帝国当前所面临之局。”
她躬身一礼,退回座位。
大殿内,陷入了更深的寂静。
只有灯花偶尔爆开的细微噼啪声,以及某些人沉重的呼吸声。
良久。
张良率先开口。
他的声音平和,却带着一种穿透岁月的睿智。
“内不稳,则外必侵。此千古至理。”
他目光扫过舆图,最终落回林婉儿身上。
“臣以为,当下之策,当‘先安内,后攘外’。”
“宗教、土地、思想、利益,此四者乃国本。国本不固,纵有强兵利舰,亦如沙上筑塔,经不起风浪。”
“技术发展,当以消化现有成果、夯实基础为主。符文原理需深入解析,蒸汽机需完善实用,而非盲目追求更多新奇之物。将已掌握之力,转化为实实在在的国力、民力,方是正道。”
“对外,当以‘稳’字为要。对大渊,维持其乱而不崩即可。对九玄,继续周旋拖延。对玄冥,加强侦察戒备,但不必过度反应。一切,皆以争取内部整顿时间为先。”
诸葛亮缓缓睁开眼。
他轻摇羽扇,眸中如有星河流转。
“子房公所言‘固本’,确为根本。然,时势异也。”
他的声音温润,却字字清晰。
“玄冥威胁,迫在眉睫,非我可完全掌控之变量。九玄逼迫,已近极限。大渊之乱,随时可能变生肘腋。”
“若我只顾埋头整顿内务,而外部局势骤变,则恐措手不及。”
他微微前倾身体。
“臣主张,‘内外并重,以外促内’。”
“何谓以外促内。可利用外部压力,加速内部整合。例如,以‘备战玄冥’之名,推行更严格的物资管制、人口登记、民兵训练,此非但可增强国力,亦可借机梳理地方,削弱豪强。”
“以‘应对九玄技术竞争’之需,集中资源,攻关关键科技,并可借此统一学术界思想,将‘格物报国’塑为新风尚。”
“风险在于,分寸拿捏。压力过小,则促不动。压力过大,或假戏真做,引火烧身。需精准如走钢丝。”
李靖挺直脊背。
这位军神目光如电,声音铿锵。
“无论内外,军力是基石,是最后的保障。”
他的手按在舆图北境与海岸线上。
“北防,必须加固。永冻荒原前沿,需增筑哨堡,配置重型弩炮、火焰喷射器。边防军需换装抗寒符文甲胃,进行冰原作战训练。此事,刻不容缓。”
“海军,更是未来命脉。无尽海之广袤,远超陆地。掌控海路,方能连通四方,获取资源,投送力量。蒸汽战舰、新式海炮、深海探测,必须倾力投入。”
他看向范蠡与萧何。
“军费开支,确会增大。但若无强军,一切财富、技术、文化,皆是他人囊中之物。此乃生死之道,非寻常利弊可权衡。”
范蠡苦笑。
他摩挲着手中的玉质算筹,缓缓开口。
“李帅所言,字字在理。然,国库非无尽藏。”
他的目光扫过舆图上标注的矿场、盐田、商路。
“去岁岁入,白银八千三百万两。其中,军费已占四成。若再大幅增加北防、海军投入,占比恐超五成甚至六成。届时,民生、教育、基建、官员俸禄,必将紧缩。”
“民生怨,则内不稳。教育弛,则人才断。基建停,则经济滞。此皆动摇国本。”
“臣非反对强军,而是恳请,寻找平衡。或许,可在军费内部分配中优化,提高效费比。或许,可开拓新财源——例如,对大型寺观超额田产征收特别税,对海外贸易高风险高利润航线实行特许经营招标。”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