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7章 天命大典(1/2)
天命十年,九月初九。
承天京。
寅时三刻,天边刚露一线鱼肚白,承天京九门同时洞开。
自正阳门至皇城御道,十里长街,一夜之间换了新颜。
两侧三千六百盏朱红宫灯,以符文晶石为芯,不烟不燥,彻夜长明。
灯穗垂金丝流苏,在晨风中摇曳如金色麦浪。
御道中央,新铺的青石砖缝以金漆勾描玄底凤纹,每三尺一凤,凤首皆朝向正北皇城方向。
承天京的百姓从未见过这般景象。
他们凌晨便已起身,扶老携幼,挤在御道两侧的警戒线外,踮脚张望。
他们不知今日要来的都是谁。
他们只知道,这是帝国立国以来,最盛大的一日。
辰时正。
皇城正门承天门,钟鼓齐鸣。
第一支使团队伍,自正阳门入。
使旗上绣五色云纹托日月。
大云皇朝。
使臣郑懋端坐于轩车之内,掀帘望了一眼窗外这十里金红交织的御道。
他放下车帘。
没有说话。
副使低声问。
“大人,承天这般铺张……”
郑懋摇了摇头。
“不是铺张。”
他说。
“是示威。”
巳时。
第二支使团队伍入城。
玄色军旗,铁血战旗与刑律天平徽章并列。
神武皇朝。
赫连铁树策马而行,甲胄在身,腰悬无字铁牌。
他望着御道两侧那些面带好奇、毫无畏惧的承天百姓。
在他神武,百姓见官军,避之唯恐不及。
这些承天人,却敢与使团对视。
他收回目光。
“走快些。”
他说。
午时。
第三支使团队伍入城。
玄龟负剑旗,幽蓝晶石镶嵌的龟目在日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九玄皇朝。
姬云鹤策于车中,把玩着指间那枚莹白算筹。
他透过纱帘,望着御道两侧那连绵不绝的、金丝勾勒的凤纹。
每一只凤,都面向皇城。
凤首所向,是承天京的中心。
他轻轻转动算筹。
“有意思。”
他说。
未时。
青木大陆,百草谷、翡翠城邦。
锐金大陆,神兵城、天工坊。
离火大陆,千塔之城、朱雀世家。
玄冥大陆,冬堡学院、温泉山城。
无尽海,海盗王使节、巨龟国度探访者。
以及天元大陆上那些早已向承天递书求和的、或仍在观望骑墙的中小邦国。
三十六国使节,依次入城。
承天京,万邦云集。
酉时。
皇城,太和殿。
天命大典第一幕。
文华宴。
殿内设席三百,各国使节、天下名士、帝国文武、英灵诸贤,依序入座。
林婉儿端坐御座。
她今日未着冕冠,玄底金凤袍上以金线绣制的九尾凤凰,在灯火下熠熠生辉,如欲振翅。
她举盏。
“诸卿,诸君。”
“今日盛会,不谈国事,不论兵戈。”
“只谈风月,只论文华。”
她仰首,一饮而尽。
满殿举盏。
酒过三巡。
文华宴正篇,始。
李白起身。
他白衣胜雪,腰间悬酒葫芦,步履微醺,行至殿中央。
他望了一眼殿外那轮初升的明月。
然后,他开口。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越,穿透整座太和殿。
“奔流到海不复回。”
他斟满酒盏,仰首饮尽。
“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
“朝如青丝暮成雪。”
满殿寂静。
大云使节班列中,一位须发皆白的老翰林,手中酒盏微微一倾,酒液洒出几滴。
他浑然不觉。
“人生得意须尽欢。”
李白再斟一盏。
“莫使金樽空对月。”
他转身,向御座遥遥一举。
“天生我材必有用。”
“千金散尽还复来。”
林婉儿端起酒盏,向他遥遥回敬。
李白长笑一声,将盏中残酒一饮而尽。
他归座。
殿内寂静数息。
然后,不知是谁先动的。
掌声。
如潮水般,从殿内涌出殿外,从今夜涌向此后的无数岁月。
大云那位老翰林,放下酒盏。
他轻轻叹了口气。
“五十年。”
他低声说。
“老夫苦吟五十年,不及此子半盏酒。”
杜甫起身。
他着青衫,面容清癯,手中无酒,只有一卷诗稿。
他站在李白方才站过的位置。
他开口。
“国破山河在。”
他的声音不高,却沉如暮鼓。
“城春草木深。”
他没有看任何人。
只是望着自己手中的诗稿,望着稿上那些墨迹早已干透的字句。
“感时花溅泪。”
“恨别鸟惊心。”
殿内有人轻轻吸了一口气。
九玄使节班列中,一位年轻文士握笔的手,微微颤抖。
他自幼习诗,自负才高八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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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他望着自己面前那张空白的诗笺。
他一个字都写不出来。
苏轼起身。
他着宽袍,束高冠,眉目疏朗如他笔下的赤壁明月。
他没有吟诗。
他只是向御座拱手。
“陛下。”
“臣请奏一曲。”
林婉儿微微颔首。
苏轼取过身旁侍者捧着的古琴,盘膝而坐。
他调弦。
拨指。
第一个音符落下,如山间清泉击石。
他开口。
“明月几时有。”
他的声音不高,却如月光,漫过殿内每一张凝神倾听的面容。
“把酒问青天。”
“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
殿外,那轮九月初九的明月,正悬于中天。
清辉如水。
满殿寂然。
曲终。
苏轼收指,将古琴轻轻放下。
殿内仍寂然。
良久。
神武使节班列中,一名随行武官低声问身旁同僚。
“他们在唱什么。”
同僚没有回答。
他听不懂那些词句。
但他看得见。
那些承天文人吟诗抚琴时,脸上没有他惯见的谄媚、矜持、或算计。
只有从容。
那种从容,他只在神武最顶尖的刀客脸上见过。
那是技近于道者,特有的从容。
文华宴,子时方歇。
大云那位老翰林离殿时,步履蹒跚,如大病初愈。
九玄那位年轻文士,将那页空白的诗笺,轻轻折起,收入袖中。
他始终没有写一个字。
神武使节班列中,无人议论。
只有赫连铁树,在步出太和殿时,回头望了一眼殿内那高悬的玄底金凤御座。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
“明日武威演。”
他说。
“都给我睁大眼睛。”
九月初十。
辰时。
承天京西郊,皇家演武场。
演武场占地三千亩,东西长五里,南北阔三里。
东侧,搭建高三丈的观礼台,三十六国使节、帝国文武、英灵诸贤,依序就座。
西侧,是十万帝国精锐列阵之处。
辰时三刻。
战鼓擂响。
不是寻常战鼓。
是当年北伐落雁原决战时,李靖用以指挥三十万大军的那面夔牛皮巨鼓。
鼓声沉闷,如远雷,如地啸。
每一声,都震在观礼者心口。
观礼台上,神武诸将脸色骤变。
他们听惯了战鼓。
他们听得出,这鼓声里没有试探,没有虚张。
只有杀意。
鼓声止。
十万大军,齐声大喝。
“杀!”
声震四野。
云层仿佛都被这声浪冲散,露出一角湛蓝如洗的晴空。
军阵操演,始。
玄甲重骑兵,五千铁骑,人马皆披灵锻符文重甲。
冲锋时,马蹄如雷,大地震颤。
观礼台上,杯盏微微跳动。
凤武卒,八千重步,盾牌相连如城墙,长矛斜指如密林。
每步踏下,烟尘不起。
白袍军,六千轻骑,马鞍低伏,箭囊满弦。
疾驰时,如流云,如疾风。
三军混成,演示新编“六花阵”。
阵型变幻,忽如莲花绽放,忽如长蛇蜿蜒,忽如磐石凝峙。
进退如一人。
神武使节班列中,一名鬓发花白的老将,握着扶手的手背,青筋暴起。
他打了四十年仗。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军队。
“这不是兵。”
他低声说。
“这是……怪物。”
装备演示,始。
五十门改进型“雷公怒”火炮,一字排开。
炮口指向三里外预设的土石靶标。
令旗挥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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