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过了许久(2/2)
毕竟,她知道了他的“身份”,一个绝对不能外泄的秘密。
男人在她面前站定。
他的身影笼罩下来,挡住了头顶本就昏暗的光。姜晚整个人都陷入了他的影子里,一种前所未有的压迫感,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他没有看她的脸。
他的视线,落在了她那条已经失去知觉的左臂上。
更准确地说,是落在那片焦黑的中央,那块正在发光的、重获新生的手表上。
“火种协议,第一阶段激活。”
他开口了,没有回答姜晚的问题,只是陈述一个事实。
他的嗓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火种协议!
又是这个词!
姜晚的脑子飞速运转,强迫自己在剧痛和虚弱中思考。
“什么……协议?”她追问道,每一个字都耗尽了她巨大的力气。
男人终于抬起头,与她的视线在空中交汇。
在阴影里,他的五官依旧模糊,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深邃,冷静,像两口不见底的古井,能把人的灵魂都吸进去。
“你父亲没有告诉你吗?”
他反问。
“姜远山。”
当这三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时,姜晚感觉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姜远山。
她的父亲。
那个只存在于档案和旁人闲言碎语中的名字。那个被打成“黑五类”,下放到农场改造的留苏物理学家。
这个男人,这个神秘的“守墓人”,他认识自己的父亲!
不,听他这口气,他们之间的关系,绝对不是“认识”那么简单!
父亲的失踪,母亲的死亡,那枚藏着秘密的金戒指,现在又多了一个知道“火-种协议”的守墓人……
一张无形的大网,瞬间在姜晚的脑海中铺开。
而她,就身处这张网的最中央。
她一直以为,自己只是一个倒霉的穿越者,带着一个半残废的金手指,挣扎求生。
直到这一刻,她才惊觉,自己从得到这块手表开始,就已经被卷入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旋涡。
“我父亲……”姜晚感觉自己的嘴唇在颤抖,“他……跟你……什么关系?”
男人没有回答。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那种审视的、评估的目光,让姜晚感觉自己从里到外都被看透了。
就在这时,一股强烈的眩晕感猛地袭来。
眼前的景象开始旋转,天花板和男人的身影,变成了模糊的重影。
冷。
刺骨的寒冷,从四肢百骸涌来,仿佛要将她的血液都冻结。
“警告!载体生命体征急速下降!”
“失血性休克风险评估:87%!”
“心率低于临界值!45…44…43…”
星火的警报,在脑中变成了尖锐的蜂鸣。
姜晚的意识,正在飞速地沉入黑暗。
她要死了吗?
好不容易等来了救援,等来了重启的星火,却要因为失血过多死在这里?
何其荒谬!
就在她的意识即将彻底消散的瞬间,一只手,一只强壮有力的大手,猛地抓住了她的右手手腕。
脉搏。
他在探她的脉搏。
下一秒,男人动了。
他的动作快得惊人,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他松开姜晚的手腕,转身快步走到墙角,拎起一个被他扔在那里的、看起来饱经风霜的军绿色帆布挎包。
哗啦一声。
他将挎包里的东西,全都倒在了旁边的空地上。
没有精致的医疗箱,没有科幻的治疗仪。
只有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皮盒子,几卷颜色各异的布条,还有一个……看起来像是军用水壶的金属瓶。
这就是他的急救用品?
姜晚用最后一丝清明,看着男人的动作。
他单膝跪地,拧开那个铁皮盒子,从里面捏出一撮灰色的粉末。
然后,他大步走回操作台,在姜晚惊恐的注视下,将那撮粉末,直接洒向了她那条焦黑碳化的左臂。
“别动。”
他吐出两个字,简短,有力。
姜晚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惊呼。
预想中撕心裂肺的剧痛,并没有传来。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形容的、霸道至极的冰冷!
那感觉,就像是有人将一块零下几十度的干冰,直接按在了她的伤口上。寒气瞬间穿透了碳化的皮肤,深入骨髓,将所有灼热的痛感,连同她的神经末梢,一同冻结。
她甚至能看到,那些灰色的粉末在接触到她伤口的一瞬间,就化开了一层白霜。
空气中那股令人作呕的焦糊味,迅速被一种凛冽的、类似金属和薄荷混合的气味所取代。
“这是……什么?”姜晚的牙齿在打颤,不知道是冷的,还是惊的。
“凝固剂。”男人头也不抬地回答,又从盒子里拿出另一包东西。
这次不是粉末,而是一块黑色的、膏状的东西。
他用两根手指捻起那块黑膏,没有任何迟疑,直接按在了伤口最严重的腕关节处。
“还有,清道夫。”
清道夫?
Sger?
这是什么鬼名字?
姜晚的工程师之魂在哀嚎。她无比想知道这些东西的成分和原理,但她的身体状况,已经不允许她进行任何有效的思考。
做完这一切,男人扔掉铁皮盒子,拿起一卷黑色的、质地像是某种橡胶的宽胶带。
他抓起姜晚麻木的左臂,开始从手腕向上,一圈一圈地进行包裹。
他的动作粗暴而高效。
没有丝毫的温柔可言。
他不是在包扎一个伤员,而是在维修一件破损的工具。
胶带缠得很紧,巨大的压力,将那些粉末和药膏,死死地压在她的手臂上。
姜晚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即将被打包出厂的残次品。
屈辱,但有效。
那股要将她拖入深渊的眩晕感,正在缓缓退去。星火的警报声,也从尖锐的蜂鸣,变回了平稳的播报。
“生命体征稳定中……”
“外部物质介入,正在分析……分析失败,数据库无匹配项。”
“能源储备:19.7%。”
终于,男人缠完了最后一圈,用力一扯,胶带断裂。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的“杰作”。
姜晚的左臂,从手腕到手肘,已经完全被黑色的胶带包裹,变成了一根僵硬的、丑陋的黑色棍子。
但她活下来了。
“谢……”一个“谢”字刚到嘴边,姜晚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为什么要谢他?
这个男人从头到尾都透着诡异,把她当成一件物品一样对待,还知道她父亲的秘密。
他救她,绝对不是出于好心。
他有他的目的。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姜晚撑起身体,让自己坐起来一些,尽可能地与他对视,“你和我父亲,到底是什么关系?火种协议,又是什么?”
男人没有看她,而是转身开始收拾地上的东西。
他将那个铁皮盒子和水壶重新装回挎包,动作不紧不慢。
这种被彻底无视的感觉,再次让姜晚的怒火中烧。
“我在跟你说话!”她拔高了音量。
男人终于停下动作,将挎包甩到肩上。
他似乎准备离开了。
“等等!”
姜晚急了,不顾一切地喊道,“你不能走!你把话说清楚!守墓人……你到底是谁?你要去哪儿?”
恐慌,像潮水一样将她淹没。
她不能让他就这么走了。他是唯一的线索,是解开所有谜团的钥匙!
男人走到地下室的楼梯口,停下了脚步。
他依旧背对着她,像来时一样,只留给她一个沉默的背影。
地下室里,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许久,他终于开口。
他的嗓音平静无波,像是在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去给你父亲,收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