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1章 君主决断的气度(2/2)
我军需军容壮盛,甲胄鲜明,将新式军械,如强弩、投石车,乃至……可择机示之以威。但严令边军,彼不动,我不动,不得擅开边衅。
同时,遴选能言善辩、熟知吐蕃内情之使臣,准备前往吐蕃大营交涉。既要让吐蕃知我兵锋之利,也要让其明白,重启战端,于彼并无好处。以军事为后盾,以交涉寻转圜。”
他顿了顿,看向李贞:“前线军事,可全权委于程大将军。后方粮草、军械、民夫调度,儿臣与内阁、兵部、户部、工部,必当鼎力支持,确保前线无后顾之忧。”
李弘的一番话,条理清晰,既表明了强硬立场,又考虑了现实国情,明确了战略战术,也兼顾了前后方职责分工。虽稍显青涩,但已隐隐有了君主决断的气度。
几位重臣眼中都掠过一丝赞许。赵敏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弯,随即恢复平静。
李贞看着儿子,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点了点头:“很好。能战方能言和,敢战方能止战。弘儿,此战关乎国威,亦是你在军民面前树立威信之机。就按你说的办。”
他转向程务挺:“程卿,朕予你三万北衙精锐,并节制陇右、河西诸军。到了前线,军阵如何布置,何时示强,何时隐忍,由你临机决断。
记住,朕要的是‘不战而屈人之兵’,但若吐蕃敢先越雷池一步,那就给朕狠狠地打,打到他记住这个教训!”
“臣,领旨!”程务挺单膝跪地,抱拳应诺,声如洪钟。
“狄卿,”李贞又看向狄仁杰,“使臣人选,由你与鸿胪寺尽快拟定,务必选老成持重、机变通达之人。告诉使臣,底线不能退,但可许之以利。
茶马贸易比例可略作调整,以示诚意,但草场、深入贸易等事,绝无可能。另外,暗示他们,我朝与吐谷浑、党项诸部,也并非没有往来。”
“老臣明白。”狄仁杰躬身。
“赵尚书,兵部需全力配合程卿调兵,并与户部、工部协调粮草军械转运。新式军械,酌情配发,务必确保使用得当,莫要资敌。”李贞又叮嘱赵敏。
“是。”赵敏简洁应道,脑中已开始飞快盘算哪些军械适合此次威慑作战,以及如何利用刚刚成型的铁路网,快速将部分兵力和重型装备运往陇右前线。
她早就做过推演,利用铁路,从洛阳到陇右核心区域,大军行进时间至少能缩短三分之一,这对掌控战场主动权至关重要。
“刘相、阎尚书,内阁与工部,要确保后方稳定,舆情疏导,莫让些宵小借机生事。”李贞最后对刘仁轨和阎立本道。
“臣等遵旨。”
议事结束,众人领命而去,分头准备。整个帝国的战争机器,因吐蕃的挑衅,开始高效而冷静地运转起来。
两日后,玄武门外,旌旗招展,甲胄鲜明。三万北衙禁军精锐已集结完毕,长枪如林,铁甲映日,肃杀之气直冲云霄。
程务挺全身明光铠,按剑立于阵前,身旁跟着数员同样顶盔贯甲的将领。
在将领亲卫队中,一个穿着普通校尉盔甲、面容尚带稚气却努力挺直腰板的少年格外醒目,正是晋王李骏。
他坚持要随军历练,李贞与赵敏商议后,准其以亲卫身份跟随程务挺,严令必须听从号令,不得擅离。
李贞与皇帝李弘,率文武百官,亲自为大军送行。没有过多的仪仗,只有战鼓低沉,号角呜咽。
李贞走到程务挺面前,内侍端上两杯酒。李贞接过一杯,却没有喝,而是手腕一翻,将清冽的酒液洒在身前坚硬的土地上。
“这杯酒,敬历代为国戍边、血洒疆场的英灵。”李贞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将士耳中,“朕要你们去,是让吐蕃人看看,我大唐的刀,还利不利!朕的将士,还勇不勇!”
他目光扫过眼前一张张或年轻或沧桑、却同样坚毅的面孔,顿了顿,声音陡然提高,带着金石之音:“但朕更希望,你们都能平安回来!家里的父母妻儿,还在等着你们!这杯庆功酒,朕留着,等你们凯旋!”
短暂的寂静后,不知是谁先吼了出来:“万胜!”
紧接着,三万将士齐声怒吼,声浪如潮,震撼着洛阳城巍峨的城墙:“万胜!万胜!万胜!”
程务挺单膝跪地,抱拳:“请陛下、太上皇静候佳音!臣等必不辱命!”
说罢,他起身翻身上马,长剑前指:“出发!”
大军开拔,铁流滚滚,向西而去。烟尘渐起,遮天蔽日。
李贞和李弘站在玄武门城楼上,目送大军远去。
直到队伍末尾也消失在官道尽头,李贞才轻轻吐出一口气,对身旁的李弘低声道:“弘儿,看到了吗?这就是国家的力量。兵者,凶器也,圣人不得已而用之。但该亮剑时,决不能犹豫。你今日做得很好。”
“儿臣谨记父皇教诲。”李弘郑重道,他看着西方,目光坚定。
大军行进途中,程务挺接到了李贞通过特殊渠道送来的密信。信中除了叮嘱前线事宜,最后还有一句看似随意的话:
“程卿,军中将士,久戍边关或新募入伍,心思各异。此行虽为威慑,亦需留意营中可有异常动向,尤其是……与废帝有旧者,或其部属故旧,需多加安抚,明察秋毫。”
程务挺捏着密信,目光微沉。他自然明白“废帝”指的是谁。当年那场宫变,虽已过去数年,牵连者众,难免有漏网之鱼或心怀怨望者混迹军中。
太上皇这是提醒他,既要对外御敌,也要对内维稳,防止有人借边境紧张之机,内外勾连,煽动是非。
他不动声色地将密信凑近火折烧掉,灰烬随风飘散。目光扫过身后迤逦行军的队伍,最终,落在了亲卫队中那个努力跟上节奏、眼中既有兴奋又难掩紧张的少年李骏身上,若有所思。
与此同时,一骑快马,从洛阳南门悄然而出,马上的骑士穿着普通的行商服饰,面容平凡,但眼神锐利。他怀中揣着大理寺卿狄仁杰的手令和一枚特殊的铜符,目的地是汴州。
而在遥远的吐蕃大营,中军金顶大帐内,年仅二十余岁的吐蕃世子赤德赞誉,正站在一幅绘制在羊皮上的、略显粗糙的大唐陇右边境地图前。
他身形高大,鼻梁挺直,眼窝深陷,继承了高原人特有的轮廓,但眼神不像寻常吐蕃贵族那般粗犷,反而带着几分与年龄不符的沉静与思索。
他的手指,缓缓划过地图上标注的“石堡城”、“大非川”、“赤岭”等地名,目光最终落在代表唐军主要屯驻地的几个标记上,低声用吐蕃语自语:
“铁车……电光……大唐的新皇帝,还有那位退居幕后的太上皇,你们到底藏着多少新奇的东西?这次,能逼出来看看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