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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7章 此乃大势,非人力可阻(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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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贞摆摆手,走到那幅大地图前,仰头看着,半晌才道:“是啊,运道之争,说到底,是利益之争,也是眼光之争。

有些人只看到自己碗里的肉少了,却看不到锅里正在煮着更香的肉。如云你这‘互补’之策,是给他们指了条新路,就看他们愿不愿意走了。”

他转过身,脸上笑意收敛了些:“朝堂上的事,有你和弘儿,朕放心。不过,这天下太大,总有些角落,光照不到。”

他从袖中取出一封密信,递给柳如云。“怀英从汴州发回的。你们也看看。”

柳如云接过,和赵明哲一起细看。信是狄仁杰亲笔,详细汇报了汴州调查的进展:齐王李显确遭构陷,根源在于汴州府仓吏员勾结奸商盗卖官粮,刺史高谦涉嫌包庇甚至主使。

而更关键的是,那与洛阳泄密军官通信的“可疑租客”,正是奸商周福海的心腹。狄仁杰判断,对方意在借构陷齐王、搅乱朝局,掩盖更大图谋。

“果然如此。”柳如云放下信纸,凤目中闪过一丝冷意,“一条线上的蚂蚱。构陷皇子,勾结军中,盗卖国粮……这高谦,好大的狗胆!”

赵明哲也面色凝重:“不止是贪墨。恐怕所图非小。”

李贞走到窗边,望着殿外恢弘的宫殿群,声音平静,却透着一股寒意:“怀英在汴州继续深挖,务求人赃并获。程务挺。”

一直如同铁塔般侍立在门侧的程务挺立刻踏前一步:“臣在。”

“你军中的那条线,给朕盯死了。暂时不要动,看看还能牵出什么。”李贞吩咐。

“末将领命!”

“慕容婉。”李贞又道。

一个身影仿佛从阴影中浮现,正是身着女官服饰,但气质清冷如霜的慕容婉。“妾身在。”

“洛阳这边,所有与汴州那个米商周福海,以及相关被贬官员、可疑人员有过来往的,都给朕仔细筛一遍。尤其是……”

李贞顿了顿,语气更沉,“看看有没有人,和宫里,或者和几位皇子、公主身边,有不该有的联系。哪怕只是一丝风吹草动,也给朕报上来。”

慕容婉微微躬身,声音没有任何波动:“妾身明白。”

李贞望着窗外渐沉的夕阳,金色的余晖洒在琉璃瓦上,却驱不散他眼底的深邃。“有些人,总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安稳日子过久了,就忘了朕的刀,还利不利。”

他轻轻敲了敲窗棂,“这次,朕倒要看看,这潭浑水底下,到底藏着多少只王八,又有多大。”

程务挺拳头握紧,骨节发出轻微的咯吱声。慕容婉则如同融入了渐渐浓重的暮色中,悄无声息。

柳如云走到李贞身边,低声道:“太上皇,显儿他……”

“让他吃点苦头,长长记性,不是坏事。”李贞打断她,语气却缓和下来,“有怀英在,他出不了大事。倒是这背后之人,能把手伸到军中,伸到漕运,还能构陷皇子……所谋者大啊。

如云,朝中近期,你要多费心,尤其是漕运改制,触及利益众多,谨防有人狗急跳墙,与这些宵小内外勾结。”

“儿臣明白。”柳如云肃然点头。

夜色,悄然笼罩了洛阳城。运河码头上,灯火零落,不复往日喧闹。一家临河的小酒馆里,几个老漕工围坐一桌,就着一碟盐水豆,喝着劣质的浊酒,唉声叹气。

“听说没?朝廷今天定了,以后大宗货,尤其是北边的煤和铁,都鼓励走那铁家伙了。”一个满脸皱纹的老汉闷声道。

“定了,贴出告示了。”另一个缺了颗门牙的汉子接口,“还说愿意去铁路做活的,有培训,有工钱。不愿意的,年纪大的,也给点安家钱。”

“给钱顶屁用!”一个脾气暴躁的壮汉把酒碗重重一放,“老子在河上漂了半辈子,除了摇橹拉纤,还会个啥?去摆弄那铁家伙?看着就眼晕!”

最先说话的老汉叹了口气,拍了拍壮汉的肩膀:“老四,朝廷这也是给咱们指了条明路,也给了活路。总比硬撑着,最后船破了,人散了,一家老小喝西北风强吧?

我打听了,去铁路局,扛包装卸,工钱比咱现在多,还稳定,不怕没货。就是……得重新学。”

缺牙汉子也劝道:“是啊,学呗!我侄子就在铁路货场干,他说开始是难,但人家有老师傅手把手教,学会了就轻省。朝廷不是说了,愿意学的,有补贴。总比饿死强。这摇橹的力气,去扛包修路,也一样使。”

那叫老四的壮汉不说话了,只是端起碗,把里面浑浊的酒液一饮而尽,辣得他龇牙咧嘴,眼眶却有些发红。

他望着窗外黑漆漆的河面,那里曾是他熟悉的战场,如今却静悄悄的,只有偶尔一两条晚归的小渔船,晃着昏暗的灯。

“学……”他哑着嗓子,吐出这个字,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

酒馆角落里,一个穿着不起眼灰布袍子的中年人,默默喝完自己碗里的酒,放下几枚铜钱,起身离开。他走出酒馆,融入洛阳城依然繁华的夜市灯火中,很快不见了踪影。

与此同时,汴州城,刺史府后院书房。

汴州刺史高谦,此刻却毫无平日的官威,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他面前站着一个管家打扮的人,正低声禀报。

“老爷,查清楚了,那个在码头客栈住了大半个月的‘狄姓行商’,前日退了房,人不见了。但他之前常在码头、仓场附近转悠,还跟几个被辞退的老仓吏喝过酒。”

高谦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狄姓……行商……”他喃喃道,眼中闪过一丝不安,“可查出他往哪里去了?”

“像是往南边去了。但小人觉得蹊跷,派人往南追了一段,没见着人影。反倒是……有人在城东一家车马行,见过一个相貌相似的人,租了辆往洛阳方向的车。”

“洛阳?!”高谦霍然站起,脸色瞬间变得有些苍白。他背着手在书房里急促地踱了几步,“周福海那边呢?他那个送信的伙计,处理干净没有?”

管家低声道:“老爷放心,那人……已经‘病故’了。家里人也打点好了,给了笔钱,让他们回乡下老家了。”

高谦稍微松了口气,但心中的不安并未散去。“齐王那边,最近有什么动静?”

“齐王殿下被那案子闹得心烦,这几日都闭门不出,听说在写请罪折子。”

“请罪折子?”高谦冷笑一声,“他请哪门子罪?不过,这样也好……你再去给那几个作证的‘苦主’家里送点钱,让他们把嘴闭牢了。还有那个管库的吴四……”

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告诉他,他那老母和儿子,可都在老爷我‘照看’着呢,让他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是,老爷。”管家应道,犹豫了一下,又说,“老爷,那批货……还压在老地方,风吹日晒的,时间久了,怕是……”

高谦烦躁地挥挥手:“知道了!等这阵风头过去再说!告诉那边,最近都给我安分点!尤其是往洛阳去的信,一封都不准再发!”

管家躬身退下。高谦独自留在书房,走到窗边,推开一丝缝隙,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汴州城的夏夜,闷热而潮湿,远处运河上传来隐约的蛙鸣,更添烦躁。

“狄姓行商、洛阳……”他低声重复着,总觉得心头像是压了块石头,沉甸甸的,喘不过气。他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信纸,提起笔,却久久未能落下。

最终,他将笔重重搁下,把信纸揉成一团,扔进了脚边的炭盆里。火苗窜起,很快将纸团吞噬,化作一小团灰烬。

他不能写信。至少现在不能。任何一点多余的动静,都可能引来不必要的注意。

“再等等……等齐王离开汴州,或者等洛阳那边……”他低声自语,像是在安慰自己。但窗外浓得化不开的夜色,仿佛一张无形的大网,正缓缓收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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