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6章 雀骨45（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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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昭君转过身来，一手托腮，眼角眉梢带着几分促狭的笑意，“你想啊，往后，满城的贵妇女郎，哪个梳和我一样发髻，那也是跟在我后头学的。我往那儿一站，她们便都是我的陪衬。”

她说着，笑得眉眼弯弯，“我就喜欢那些人羡慕嫉妒我，却又拿我没办法的样子。最好她们一边气得牙痒痒，一边还得笑着夸我品味好。有什么不爽快的，面对我都只能给我憋着。如此一想，我便得意非常了。”

柳娘子不由得用袖子捂着唇笑了，世子妃，当真是十分有趣的人。

“小桃，送送柳娘子。”

小桃连忙应声，将柳娘子和她的徒弟送出院子。

柳娘子忍不住回头又看了何昭君一眼，只见那位年轻的世子妃正对着铜镜左顾右盼，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调，一副心情极好的模样。

这位世子妃，可真是与传闻中不太一样。

走出十来步远，小徒弟终于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压低了声音问道：“师傅，世子妃真如传闻中那般……跋扈么？”

柳娘子猛地拍了小徒弟的一下后脑勺。

前面有小桃带路，她不敢痛呼出声，只敢委屈的看着师傅。

柳娘子又不紧不慢地替她理了理被拍乱的头发，恨铁不成钢：“怎么？我天天折腾你的头发，你忘了你的头发都掉了多少了？”

小徒弟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头顶，一想到师傅每日研究新发髻都要拿她的脑袋练手，确实挺可怕，天天这么折腾，她只怕还不到盛年，头发就怕会被师傅给薅秃了。

柳娘子见她老实了，这才放缓了语气，指点她，“世子妃是想要旁人的羡慕嫉妒，可你换一个角度想。世子妃可没断了咱们的财路。”

小徒弟恍然大悟。“哇，世子妃当真是个很好的人啊。”

“以往师傅好不容易想出一个好看的发髻，总是会被那些高门大户的当家主母买断，再不许下一个人去梳。”

“是啊——”柳娘子一声长叹，一脸的老谋深算：“一桩买卖做完了便是做完了，往后便再没有进项。可世子妃不同，她甚至还乐意让别人知道这发髻的头一个主人是她。你想想，那些贵妇人听了，会不会争着抢着也要梳一个同样的？”

小徒弟连连点头：“会的会的！那些夫人最是好面子，一听这是世子妃梳过的样式，指定不甘人后！”

“总算没笨到家。”

柳娘子道：“所以我说，不要随意相信剑康流言。你要看看人家做了些什么，而不是人家说了些什么。”

“世子妃身边的女使，可曾对我们有过半分怠慢？说话客客气气，连杯热茶都没短过咱们的。你见过哪个跋扈的人，会对一个梳头娘子这般客气？”

柳娘子这话是真心话，却也是特意说给小桃听的，她想给小桃留下个好印象。下次世子妃找梳头娘子，还能想得起来去找她。

哪怕是倒贴钱她也乐意。

世子妃梳的发髻，又不拦着她再卖，那这发髻便不能被人买断了去，她可就要轻松太多了。再不用每天绞尽脑汁的想着些繁复的发髻，想的头发大把大把的掉。

她的名气，就是靠这从不重复的精巧手艺撑起来的。

小徒弟没看出师傅的‘险恶’用心，只一味认真点头。若非师傅指点，她只怕真当世子妃是那等跋扈之人了。

可她不知道的是，柳娘子的话只说对了一半。

何昭君确实是跋扈的。

她张扬、锋利、从不吃亏，谁要是招惹了她，她能让人吃不了兜着走，便是亲人也一样。这一点，剑康城的传闻并没有夸大。

不过她对待那些靠手艺吃饭，自己养活自己的人，态度倒是很好。

无他，因为她自己就是这样过来的。她当然知道这其中到底有多艰难。

她堂堂世子妃，淑慎郡主尚且要绞尽脑汁地赚钱、算计、经营，才能在太后面前立足。那些底层的人，只会比她更加难过。

她只不过不愿意为难那些人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