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九华孤岗惊变,地藏尊托孤留秘(2/2)
黑影默不作声,转身融入夜色,如滴水入海。乾阳道人趁机再下毒手,数枚毒针直射黄玄面门。黄玄勉强躲过致命一击,但肩头毒镖受内力激荡,已深入骨髓。他踉跄数步,只觉气血翻涌,一口黑血喷涌而出,洒落坟前。
“黄玄,这遗孤我带走了。若想救人,三日之内来玄影阁断肠崖找我。过时——就等着收尸吧!”乾阳道人的冷笑声渐行渐远,最终消散在风里。
黄玄强撑着重伤之躯,嘶声道:“你……究竟是谁?为何屡屡与我作对?”
“我?”乾阳道人的声音如缕缕阴风从远处飘来,带着刻骨的恨意,“乃是幽冥盟余孽,你夫人当年的死对头!她欠我的债,如今便由你这负心汉和这野种来还!”
黄玄如遭重击,整个人僵在原地,望着孤坟冷月,浑身血液都似凝成了寒冰。
当年她临终之际,气息奄奄,就在咽下最后一口气的那刻,双唇仍颤抖着,反复念着你的名字,一遍又一遍,直至声息全无——她至死都放不下你啊。”乾阳道人语声愈渐低沉,带着几分难以名状的沉重,说罢,他蓦然转身,迈开步子,身影迅速融进浓得化不开的夜色之中,再也寻不见半点踪迹。
黄玄身形猛地一晃,几乎难以自持,他强撑着稳住自己,目光投向少年方才离去的那片深邃黑暗,嘴唇无声颤动,最终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低语:“夫人……当年在你身上,究竟隐藏着怎样的过往?”
他右手不自觉地抚上腰间那枚冰冷坚硬、泛着幽光的玄铁镖,苦笑中透着无尽自嘲:“我亲手铸造的暗器,淬以心血,磨以意志,而今却倒戈相向,深深刺入我自己的血肉……难道连这死物也通了人性,还认得它的旧主?”
他强忍肩头撕裂般的剧痛与那迅速蔓延的麻痹毒性,挺直了几乎要垮下的脊梁,用尚存气力自怀中取出一枚布满斑驳痕迹的古铜令牌,递向面前的苏凝:“你……能否替我跑这一趟?代我去城西冰人馆传个信……就说我黄玄,这本早已泛黄的老黄历……终于要翻到最后一页了。但‘孤影’的真正下落与本门失传秘典……绝不能随我一同埋入黄土。”
苏凝接过那枚沉甸甸的令牌,注视黄玄苍白如纸、冷汗密布的脸庞,眼中闪过一瞬迟疑,但终究还是郑重颔首应下。
黄玄缓缓转身,步履蹒跚,一步一步朝着下山的方向挪去。每迈出一步,肩头的毒势便仿佛更深一重,身体也愈发沉重如负山岳。
他一边走,一边喃喃自语,仿佛身旁仍伴着那道再也触不到的身影:“夫人啊……你总说那酒醇香清烈,是天底下难得的好东西。可我饮了一辈子,尝过千种万种,却始终没想明白你为何独独钟情于此。而今……我却是连再尝一口的机会也没了,而你……竟早早撇下我一人走了。”
他脚步踉跄,身形摇摇欲坠,却始终没有回头。
月色清冷如霜,静静照落于他脚边那枚玄铁镖上,“玄影阁”三个深刻小字幽幽反射出诡谲而刺目的红光,犹如某种宿命的不祥预兆。
黄玄未曾低头,也未曾察觉。他只觉肩头灼痛愈烈,视线逐渐昏花模糊。
“夫人啊……你说那酒好,可我一辈子也没真正喝明白……”他已神志涣散,翻来覆去只剩这一句执念,“如今再没得喝了……你倒是潇洒,先走一步了……”
就在他身子一歪,几乎瘫软在地的那刻,忽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清晰而冰冷的笑。
“黄玄,你这背信弃义之人!当年明明信誓旦旦,说会护我师妹一世周全,结果呢?她人在何处?你又是如何践诺的!”
黄玄陡然怔住,蓦然回首——竟见苏凝仍立于原处,根本未曾离去。
“你……怎么还在这里?”他气息微弱,勉力发问。
“我……一直在等你。”苏凝的声音比这深沉夜色更显凝重。
黄玄苦笑,嘴角缓缓渗出一缕暗色血丝:“我这本老黄历……怕是再也翻不动了。”
苏凝未再言语,只默然上前,伸手稳稳搀住他几近溃散的身形。
月光寂寥,清晰照见黄玄肩头不断淌下的毒血,一滴、又一滴,落于冷硬青石之上,无声蔓延,如同他正在流逝的生命。
“我会一直等你。”苏凝的声音低沉沙哑,似承载着无数未言之重。
黄玄勉力扯出一丝苦笑,缓缓摇头:“我这副残躯,早已是一本破烂不堪的老黄历……翻到底了,也翻不出什么新章回了。”
苏凝仍未应答,只默默伸出手,小心翼翼扶稳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清冽的月光无声洒落,照亮黄玄肩头血色模糊的伤口,暗红近黑的毒液正一滴、一滴,沉重地坠落于青石板上,发出细微却惊心的轻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