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羊舌寒劫掳独孤,幽谷传功藏祸心(2/2)
羊舌寒浑然未觉,只觉珠体愈发灼热,自以为大功将成,得意之色愈盛。
“待得七日之后,月圆之夜,便是献祭之时。”他喃喃自语,拂袖而去,脚步声渐行渐远。
独孤绝倏然睁眼,眸中寒光乍现,如暗夜中最亮的星辰。
次日,他“偶然”在谷底寒潭边发现一处隐秘石洞。洞中蛛网密布,中央石台上静置着几页残破手稿,封面蒙尘,墨迹暗淡,显是年代久远。
翻开首页,父亲黄玄的字迹赫然入目,笔力遒劲,墨痕虽淡却力透纸背:
“吾儿孤影,若见此书,父已不在人世。幽冥碧血珠乃地藏阁镇阁之宝,可吸百毒,亦能引出人心幽冥之毒。慎之慎之。”
独孤绝心头剧震,如遭雷击——原来孤影竟是黄玄亲子!那自己……究竟是谁?
这身世之谜如晴天霹雳般在耳边炸响,震得他心神俱颤。
他继续颤抖着翻阅那泛黄的书页,竟揭破了羊舌寒隐藏多年的真实面目:羊舌之,原是幽冥盟的左使,却叛主夺宝,更害我妻儿性命...字字泣血,句句诛心,每一笔每一划都仿佛用鲜血书写而成。
“原来你才是真正的幕后凶手。”独孤绝的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几乎要将那薄薄的书页捏碎,纸张在他紧绷的指间不断震颤,仿佛也为这突如其来的残酷真相所惊惧、颤栗。他目光死死锁在字句之间,胸腔中情绪翻涌,却强行抑制住呼吸。而就在他正欲凝神细读下文之时,身后却忽然传来一阵再熟悉不过的脚步声——轻缓,从容,却每一步都像踩在他紧绷的心弦上。
“在看什么书,这么入神?”羊舌寒依旧笑吟吟地走近,语气温和如春风,可目光一触及独孤绝手中那叠泛黄的手稿,便骤然冷凝。他脸上笑意未减,声音却隐约透出几分锋锐:“哦?这不是黄玄的遗稿么?正好,烧了也好,免得你胡思乱想,徒增烦恼。”话音未落,他已伸手一把夺过那叠纸,毫不犹豫地将它掷入一旁的火盆。
火焰猛地腾起,如活物般贪婪地舔舐着纸张,将那些记载着真相的墨迹与往事一一吞噬、化作飞灰。独孤绝并未出手阻拦,甚至连身形都未曾动一下,他只是静静注视着那愈燃愈烈的火光,声音淡漠如深潭静水:“师父,灵蛇剑法最后一式,可是名为‘蛇吞象’?”
“不错。”羊舌寒面有得色,一手轻抚长须,眼中闪烁着几乎是宠溺的傲然,“此式讲究以柔韧化解刚猛,看似退守,实则能吞尽对手之内力,正是本门剑法至高精要。”他说着,语气愈发舒缓,却隐隐透着掌控一切的笃定。
“那您可千万要当心了。”独孤绝唇边悄然掠过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眼中飞快闪过一抹难以捕捉的讥诮,“吞得太多,怕是会撑破肚肠的。”
羊舌寒闻言先是一愣,继而像是听到了什么极有趣的笑话,猛地仰首爆发出一阵洪亮的大笑。那笑声在寂静的庭院中层层荡开,震得檐角栖息的寒鸦惊惶飞起。他眯起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饶有兴味地重新审视眼前这个始终垂首恭立的徒弟,语气中掺杂着玩味与淡淡的嘲弄:“好徒儿,今日倒是难得听你说出这样一番话……怎么,莫非这是在关心为师?”
独孤绝微微低头,恰到好处地掩去眼底那一瞬凛冽如刀的寒光,声音依旧平稳得不带一丝波澜:“弟子不敢。”他略作停顿,指尖无意识地轻抚过袖口细致的刺绣纹路,像是斟酌,又像是漠然,随后才缓缓接道:“只是忽然想到,若您真有万一……这世上,便再也没人能为我煮出那样一杯——恰到好处的断肠草茶了。”
羊舌寒嘴角的笑意愈发浓烈,笑声中透着几分讥讽,却完全没有察觉到,独孤绝隐藏在袖中的手已悄然收紧,那枚玄铁镖冰冷而沉重,仿佛凝聚着千钧杀机。
夜深人静,万籁俱寂,唯有微风掠过树梢的细微声响,以及远处偶尔传来的虫鸣。潭水如镜,倒映着天边那轮孤寂的明月,波光粼粼中泛着清冷的银色。独孤绝独自坐在潭边,目光沉静,凝视着水中自己的倒影。月光如水,柔和地洒在他的侧脸,勾勒出分明的轮廓,竟与手稿中黄玄的画像有七分神似,仿佛血脉中流淌着某种不可言说的羁绊。
“爹……”他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几乎被夜风吞没,却充满了困惑与探寻,“你到底……还有几个儿子?”
就在这时,他怀中的碧血珠毫无征兆地微微发烫,一股暖意透过衣料传来,珠身表面隐隐浮现出一行几乎难以辨认的细小文字:
“毒在心,解在影。影在谷,心在子。”
他心头一震,猛地抬起头,目光锐利如鹰隼般射向谷口方向——那里似乎有火光隐隐闪烁,明灭不定。
是有人来了?
还是……这根本就是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
而在千里之外的一处幽深山洞中,黄玄毫无预兆地又打了一个响亮的喷嚏。
“阿嚏!”
他揉了揉发痒的鼻子,略带不满地嘟囔道:“怎么最近老是有人念叨我?莫非是我去年欠下的那几坛酒钱,被人给记上小本本了?”
说罢,他仰头灌下一大口烈酒,辛辣的滋味从喉间一路烧到心底。他望着洞外那轮皎洁的明月,目光渐渐变得深远,仿佛能穿透千山万水,轻声自语道:“孩子,毒龙谷里的那些蛇,可比忘尘岗的毒镖要狠毒多了。这一次……你一定要撑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