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夜摩验镜(2/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你认识我娘。”薛冰说。
“认识。”夜摩说,“很熟。”
“那我娘死的那夜,你在哪儿?”
夜摩沉默了。月光照在他那半张铁面具上,照出一层冷光。他沉默了很久,才说:“我在火场里。”
“你在火场里?”薛冰的声音,一下子尖起来,“那你为什么不救她?”
“我救不了。”夜摩说,“火烧起来的时候,我抱走了你。”他顿了顿,“你娘让我抱你走。她说——先救孩子,别管我。”
薛冰浑身一震。她看着夜摩,嘴唇哆嗦着:“你……你就是那个……抱我出火场的人?”
“是。”夜摩说,“二十年了。你娘让我抱你走,我抱了你二十年。”他顿了顿,“你恨了我二十年。我不怪你。你该恨的人,不是我。”
“那是谁?”
夜摩又沉默了。他低头看着手里那面仿片,指尖摩挲着莲心的细纹,忽然说:“你娘的死,是福王下的手。可福王背后,还有一个人。”他顿了顿,“你若要查到底,去翠屏山。你娘的墓里,有第二封信。”
“第二封信?”薛冰皱眉,“我娘的墓里,怎么会有信?”
“你娘埋下去之前,我往她的棺里,放了一封信。”夜摩说,“那封信,我写了二十年,一直没敢给你。”他抬起头,看着薛冰,“等你查明白紫衣门灭门的真相,你再去开棺,看那封信。”
“你为什么不现在给我?”
“因为你还不够。”夜摩说,“你现在心里只有恨。恨里的人,看什么都是歪的。”他顿了顿,“等你心里的恨,变成了明白,那封信,你才看得懂。”
薛冰沉默了很久。月光下,她忽然注意到夜摩的左手——他握镜的手,手腕内侧,有三道细如发丝的针痕,排列极齐,像被人用针扎过。
“你的手腕……”薛冰问,“那是针痕?”
夜摩低头看了一眼,没有回答。他把仿片还给薛冰:“假的。下次,拿真的来。”
“你早就看出来了?”薛冰一愣。
“铜的成色不对。”夜摩说,“真镜是百年老铜,泛着暗紫色的光。这面仿片,太亮。”他顿了顿,“你拿假片来,是还没打算信我。不怪你。换了我,也不会信一个杀了自己二十年仇人。”
话音未落,坡下的灌木丛里,传来一声轻笑:“说得好。”
陆小凤从暗处走了出来。他一直在坡下听着——薛冰赴约,他不放心,又不敢跟太近,怕惊了夜摩。此刻听见夜摩说“不会信一个杀了自己二十年仇人”,他忽然觉得,该现身了。
夜摩没有动。他隔着面具,看了陆小凤一眼:“我约的是独斗。你偷偷跟来,是怕我杀了她?”
“是。”陆小凤大方承认,“我怕你杀了她,更怕她杀了你。”
夜摩沉默了一瞬,忽然拔刀:“那就接我十五刀。”
刀光起。
夜摩的刀,快得不像刀,像一道光。第一刀劈下来,陆小凤的灵犀一指已经夹住了刀锋——他的手,天下没有夹不住的兵器。第二刀,第三刀,第四刀……他夹住一刀,又夹住一刀。到第十四刀,他的两根手指,已经夹得发麻了。
第十五刀,夜摩没有砍。他收刀,刀背一转,轻轻拍在陆小凤的肩上。
“你夹住了我十四刀。”夜摩说,“第十四刀的时候,你的手在抖。第十五刀,我没砍——我要是砍了,你这辈子,就夹不住任何人的刀了。”
陆小凤看着自己两根发麻的手指,忽然笑了:“你本可以杀我。为什么不杀?”
“杀你的人,不是我。”夜摩说,“你夹住我十四刀,是本事。我留你一命,是留一个能跟我说话的人。”他把刀插回鞘里,“陆小凤,记住——咱们的账,还没到刀上算的时候。”
他转身要走。薛冰忽然喊住他:“夜摩!你手腕上的针痕,是应和术的针痕,对不对?”
夜摩的脚步,顿住了。
“程灵素跟我讲过应和术。”薛冰说,“中了应和术的人,要靠施针控制心神。你手腕上有三道针痕,排列极齐——那是被施针留下的。”她盯着他的背影,“你也被人控制着。”
夜摩没有回头。他站在月光里,沉默了很久,才说:“薛冰,你还记得白板临死前说的话吗?”
“他说,夜摩要的不是镜子,是镜子里的锁。”
“对。”夜摩说,“我要的不是镜子,是锁。因为——”他顿了顿,“锁住我的那道锁,也在镜子里的夹层里。”他抬步,走进夜色,“三个月后,狂客会来。他来找你,不是为镜子——是魏忠贤让他来的。他要的,是你们手里的两片镜。”他走了两步,又停住,“记住,魏忠贤身边,还有一个你们没见过的人。那个人,不是太监。他是应和术的第一个傀儡。”
“第一个傀儡?”薛冰追了两步,“那人是谁?”
夜摩已经消失了。十里坡上,只剩月光,和一片空荡荡的风。
薛冰站在原地,握着那面仿片,很久没有动。她忽然发现,自己这二十年的恨,好像恨错了一个方向。
回到野店,小昭迎上来:“薛姐姐,真镜片我锁好了。你没事吧?”
“没事。”薛冰把仿片收好,忽然说,“小昭,夜摩的手腕上,有应和术的针痕。”
“应和术?”程灵素凑过来,“你确定?”
“三道针痕,排列极齐。”薛冰说,“跟你跟我讲的一模一样。”
程灵素的脸色,凝重起来:“应和术是紫衣门的秘术,能控人心神。中了应和术的人,会被人牵着走,自己却不知道。”她顿了顿,“夜摩要是中了应和术,那他这二十年做的事——杀白板、杀福王、抢镜子——是他自己的主意,还是别人的主意?”
屋里静了一瞬。
就在这一瞬,野店的窗纸,无声无息地破了一个洞。一只纤白的手伸进来,直奔小昭怀里的铁匣——唐霜霜。她不知什么时候摸到了窗外,趁众人都在说话,想来个顺手牵羊。
小昭反应极快。她一把攥住铁匣,另一只手把镜钥插进匣侧的机括,狠狠一拧。铁匣“咔”地弹开一道缝,一股白烟喷出来,紧接着三枚细针破空而出,正正钉在唐霜霜的手腕上。
唐霜霜闷哼一声,手缩回去,转身就逃。郭大路提着烧饼篓子追出门,被她反手一刀,削掉篓子一角,烧饼滚了一地。石破天追到院墙边,一把扯住她的袖口——嘶啦一声,撕下半片布来。唐霜霜翻墙跑了。
“烧饼!我的烧饼!”郭大路蹲在地上,看着滚了一地的烧饼,心疼得直抽抽,“那是最后五个了!五个!”
“你命都快没了,还心疼烧饼?”小鱼儿说。
“烧饼就是我的命!”
石破天把那半片布递给陆小凤。布上绣着半朵梅花,绣工极细——是宫里绣娘的针法。楚留香接过来,看了两眼,脸色变了:“这料子,跟那个左手刀客袖口上的一模一样。”
“江南织造,梅花暗纹。”陆小凤说,“唐霜霜,左手刀客,都是魏忠贤的人。”
“那她来偷镜子,是魏忠贤的意思?”薛冰问。
“是,也不是。”陆小凤说,“魏忠贤知道咱们进京,也知道镜子不在咱们身上——镜子在洛阳,在花满楼手里。他让唐霜霜来摸营,摸的不是镜子,是镜钥。”他看向小昭,“镜钥在谁手里,谁就能开镜子的锁。”
小昭检查完铁匣和镜钥,忽然“咦”了一声:“镜钥上,又裂了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