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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心锁(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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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众人在驿站歇下。陆小凤和楚留香没有睡,两人坐在院子里的石桌旁,桌上摆着那半封密信。

“夜摩杀白板,留了一句话:查福王,不如查福王背后的人。”陆小凤说,“他杀福王,又留了一句话:下一个是你,但我不想杀你。他约我独斗,夹了我十四刀,第十五刀收刀,还说留我一条命,是留一个能说话的人。”他看着楚留香,“你发现没有——他每一刀,都留话。”

“留话?”楚留香皱眉。

“杀手的刀,不认人。”陆小凤说,“可夜摩的刀,认人。他杀白板,是因为白板话多;他杀福王,是因为福王话多。可他留话——他留着留着,把自己留成了一个传话的人。”他顿了顿,“他不像杀手动刀,像卧底传信。”

“卧底?”楚留香一震,“你是说,夜摩是在替什么人传信?”

“他不替魏忠贤传信。”陆小凤说,“魏忠贤要的是灭口,不是传话。夜摩传的,是别的话——查福王背后的人、镜子里的锁、翠屏山第二封信、魏忠贤身边有个应和术第一个傀儡。”他竖起手指,一条一条地数,“他传的每一句话,都是把咱们往真相上引。”

“那他自己,为什么不直接说?”

“因为他不能说。”陆小凤说,“他要是能说,就不用杀白板,也不用杀福王了。他杀人,是为了堵住自己的嘴——他说一句真话,就得用一条命来换。”他顿了顿,“他杀的人,都是替他说过真话的人。白板说了锁,死了;福王说了遗诏,死了。他怕咱们也死,所以他杀人,留话,把咱们往前推。”

楚留香沉默了很久,说:“陆小凤,你这话,听着像在替夜摩开脱。”

“我不替他开脱。”陆小凤说,“他杀过的人,我记着账。可我记账,也记因由。”他看着夜空,“一个人杀了二十年人,每一刀都留话——这种人,要么是疯子,要么是在下一盘大棋。”

“你信他是在下棋?”

“我信他说的那些话是真的。”陆小凤说,“因为那些话,跟咱们自己查到的,对得上。查福王背后的人——咱们查到了魏忠贤。镜子里的锁——遗诏、长生方、母咒。翠屏山第二封信——等着去看。魏忠贤身边应和术第一个傀儡——等着去查。”他顿了顿,“他的话,没有一句是空的。空话骗人,真话不骗人。”

“那他说的三个月后狂客会来呢?”

“那也多半是真的。”陆小凤说,“狂客是魏忠贤的狗。咱们进京,魏忠贤急了,自然要让狗来咬人。夜摩提前告诉咱们,是让咱们有个准备。”他看向楚留香,“楚留香,你说他砍你那刀,用的是左手?”

“左手。”

“他的刀法,快得像快刀门。”陆小凤说,“可他是紫衣门出身,紫衣门不练刀。”他顿了顿,“他这刀法,是跟谁学的?他手腕上的针痕,又是谁扎的?他面具下的那张脸,又是谁毁的?”他看着夜空,“这三个问号,就是他那盘棋的线头。”

“线头在哪儿?”

“在翠屏山。”陆小凤说,“他说,薛冰她娘的墓里,有第二封信。那封信,八成写着线头的答案。”他站起身,“等京城的账算完,咱们去翠屏山,开棺,看信。”

院子里的风,吹得桌上的密信沙沙响。楚留香望着陆小凤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整天吊儿郎当的人,心里装着一盘比谁都大的棋。

另一间屋里,小昭盘腿坐在炕上,手里捧着那枚裂了两道的镜钥。薛冰推门进来,看见她,说:“小昭,还没睡?”

“睡不着。”小昭说,“镜钥裂了两道,我心疼。师父说,镜钥是波斯总坛的圣物,传了七代。要是在我手里裂成三瓣,我就没脸回去见师父了。”

“裂成三瓣会怎么样?”

“裂成三瓣,镜钥就废了。”小昭说,“钥匙废了,镜子就再也打不开了。”她顿了顿,“师父说,镜钥跟情丝镜是一对。镜子碎三片,钥匙只能裂两下——第三下,钥匙就跟着镜子一起完蛋。”

“那你可得把它护好了。”薛冰在她对面坐下,“唐霜霜那一爪子,差点要了它的命。”

小昭把镜钥收进怀里,忽然问:“薛姐姐,你娘留给你的那句话,你还在想吗?”

“哪句话?”

“镜中有两道锁,一道血,一道心。”小昭说,“我师父讲过这个。他说,波斯典籍里记着,情丝镜开镜,要过两道关。第一道是血关——紫衣门的后人,滴血在莲心上,血锁就开。这一道,你天生就过了。”她顿了顿,“第二道是心关。心锁,锁的不是镜子,是开镜的人。”

“锁的是开镜的人?”

“对。”小昭说,“镜子合拢的那一瞬,夹层里的东西会醒。遗诏是死的,长生方是死的,可母咒是活的——它会找持镜的人。你心志要是稳,它就牵不动你;你心志要是有一丝动摇,它就会钻进来,把你变成另一个你。”她看着薛冰,“你娘守了一辈子,没开镜。她不是打不开血锁,她是怕自己过不了心锁。”

“我娘……”薛冰低下头,“我娘那么强的人,也怕过心锁?”

“怕。”小昭说,“师父说,越强的人,越怕心锁。因为心锁这东西,认的不是强弱,是干净。心里干净的人,母咒钻不进来。”她顿了顿,“薛姐姐,你心里,干净吗?”

薛冰沉默了很久,说:“我不知道。我恨了二十年,不知道这算不算脏。”

“恨不算脏。”小昭说,“师父说,恨是火,烧完了,就是灰。灰不脏,灰是干净的。”她打了个哈欠,“睡吧。等咱们把京城的账算完,去翠屏山看你娘的墓,你就知道你心里干不干净了。”

第五天黄昏,京城终于到了。

城墙在暮色里,像一条趴伏的巨兽。城门口排着长长的队伍,车马行人,熙熙攘攘。郭大路仰头看着城楼上的匾额,忽然有点发怵:“这城,比洛阳大十倍。咱们进去,找得着北吗?”

“找不着北,就找人。”小鱼儿说,“京城里,有个人欠我一碗饭。咱们进去,先讨这碗饭。”

众人进城时,天已经黑了。京城的灯火,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比洛阳的亮,也比洛阳的冷。陆小凤走在人群里,忽然觉得,这座城,像一口深不见底的井。他们这一趟,是往井里跳。

夜宿最后一处驿站时,薛冰把玩着那面仿片,忽然说:“陆小凤,你说夜摩要的是锁。可锁,到底是什么?”

陆小凤想了想,说:“我猜,锁就是镜子里的东西。遗诏是一把锁,锁的是皇位;长生方是一把锁,锁的是人命;母咒是一把锁,锁的是人心。”他顿了顿,“夜摩要的,可能是某一把锁。或者——他要的是开锁的钥匙。”

“钥匙?”

“你。”陆小凤看着她,“你是紫衣门的后人。你的血,能开镜子的血锁。夜摩要你活着进京,要你拿着真镜——他要的,是你能开锁。”

薛冰沉默了一会儿,说:“那他要是我开锁呢?”

“那就要看,他想开的是哪把锁。”陆小凤说,“开皇位,他是谋反;开长生,他是求药;开人心——”他顿了顿,“开人心的人,要么是疯子,要么是救世主。”

薛冰把仿片收进怀里,望着京城的城墙,轻声说:“我娘守了一辈子,没开过锁。她说,镜子不能开,开了天下乱。”她顿了顿,“可我总觉得,天下已经乱了。不开锁,乱得更快。”

“那你要开吗?”

“我不开。”薛冰说,“可我要知道,谁想开,谁在开,谁被锁着。”她看着远处京城的灯火,“进了京城,这些答案,就该有眉目了。”

这一夜,驿站外又落下一只黑纸鸢。纸鸢翅膀上,画着一座山,山巅有一盏灯,灯

“翠屏山等你。”薛冰看着那行字,“他让我进京之前,先去翠屏山,开我娘的棺,看第二封信。”

“去吗?”陆小凤问。

“去。”薛冰说,“夜摩说,等我把心里的恨,变成了明白,那封信才看得懂。”她顿了顿,“我现在,好像有点明白了——恨了二十年的人,不一定是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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