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癞子九（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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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雀分身立在红树林最高的枝头上，借着清冷的星光，将眼前的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沈凌峰的心神猛地一沉。

这根本不是什么寻常的偷渡客，这完全是一座活生生的人间炼狱！

暗舱的深度不过一人多高，在长达数天甚至十数天的海上颠簸中，几十上百人就像沙丁鱼罐头一样被死死塞在暗无天日的底舱里。

没有光线，没有通风，淡水和干粮被严格配给，甚至连翻身的地方都没有。

爬出来的这些人男女老幼皆有，绝大多数都是二十多岁的青壮年男子，还有十几个头发蓬乱、面容污秽的年轻女子，甚至还有两三个被母亲死死抱在怀里、连哭声都发不出来的幼童。

他们的衣服早就被污秽和海水浸透，烂成了一条条布缕挂在身上。

长时间缺水和营养不良让他们每个人的眼窝都深深凹陷了下去，颧骨高耸，嘴唇干裂得布满了血口子。

许多人的手肘和膝盖处全是在逼仄铁舱里磕碰出来的青紫血印，甚至有几个已经化脓。

在水手的推搡下，他们跌跌撞撞地走过跳板，一双双脚踩在粗糙的栈桥木板上，发出凌乱而虚浮的啪嗒声。

每一个人走过生番和刀疤面前时，眼神里除了深入骨髓的麻木与绝望，便只有对未知命运的巨大恐惧。

他们甚至不敢抬头看一眼周围持枪的看守，只是任由自己的命运像牲口一样被摆弄。

沈凌峰默默数着。

从暗舱里勉强靠自己的双腿走出来的活人，一共只有五十多个。

然而，这还没有结束。

走在最后面的几个水手并没有收起皮鞭，反而转身朝着底舱里大声喝骂了几句。

随后，两个水手抬着一个，像扔麻袋一样，从暗舱口接二连三地往甲板上拖拽着毫无动静的人体。

砰！砰！砰！

一声声沉重的肉体撞击声在死寂的夜空下显得格外清晰。

一共十三个人，被随意扔在湿滑冰冷的甲板上。

这些人一动不动，胸膛几乎看不出起伏，皮肤泛着一种脱水过度的惨灰色，只有嘴角偶尔溢出的白色白沫和微弱抽搐的指尖，证明他们体内还有最后一口残存的气息。

“就这些？”生番走上前两步，站在栈桥边沿，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甲板，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阴沉了下来。

“还有两个……妈的，是两个短命鬼，前天半夜在底舱里犯了急热，没挺过来。”癞子九有些心虚地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指了指甲板角落里用烂草席胡乱裹着的两具早已僵硬发黑的尸体。

生番的嘴角猛烈地抽搐了一下，眼中闪过一抹森然的戾气。

他猛地转过头，那只独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死死掐住了癞子九的脖子，硬生生将这个干瘦的中年人从甲板上提得半悬空起来！

“癞子九，你他妈当老子这里是义庄善堂吗？！”生番的声音低沉而凶狠，宛如一头被激怒的海兽，“当初定下这趟线的时候是怎么说的？老子要的是能下矿、能进胶林干重活的青壮骨架，是要挑出来给贵人送去冲运的活人！你看看你送来的都是些什么烂下水？！五十几个半死不活的废柴，十几个随时要断气的药罐子，居然还敢拉两具死尸来晦老子的地界？！”

癞子九被掐得满脸涨红，双眼外翻，双手拼命抓着生番那只坚硬如铁的左手，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垂死挣扎声：“生……生番哥……饶命……咳咳……公海上有水警的大飞在巡逻……暗舱关了整整三天三夜不敢开盖换气……这……这真不能全怪我啊！”

刀疤在一旁冷眼旁观，嘴里咬着半截没点燃的烟卷，冷笑道：“不怪你怪谁？癞子九，你这规矩坏了。死人上岸，坏了老大的风水，那些老主顾要是看见这种货色，估计连门都不会让我们进。”

生番眼中凶光闪烁，重重地将癞子九往甲板上一掼！

癞子九整个人狠狠砸在木板上，捂着脖子剧烈地咳嗽起来，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把那两具死尸，还有甲板上那十几个快断气的，全都给老子扔下海去！”生番从怀里抽出一块手帕，厌恶地擦了擦自己的左手，看都没看地上那些垂死之人一眼，冰冷地下令道，“别让这些脏东西脏了老子的码头！喂了海里的鲨鱼，也算他们给自己积了德！”

“生番哥！别啊！”癞子九连滚带爬地扑上前，一把抱住生番的裤腿，带着哭腔哀求道，“那十几个虽然快断气了，但只要灌上两碗热米汤，喂两口淡水，指不定还能活转过来几个！要是全扔了，我这趟连油钱都收不回来啊！求求您，按半价算！按半价算给我也行啊！”

“滚一边去！”生番一脚将癞子九踹翻在地，眼神冷漠如冰，“老子没让你赔带死人上岸的晦气钱，就已经是看在往日的情分上了！再敢多废话一句，老子连你一起扔下去喂鱼！都愣着干什么？给我扔！

站在船头的几个生番手下的凶徒根本没有半点犹豫，狞笑着走上前，两个抓手，一个抬脚，抓起那两具用草席裹着的尸体，像是扔两袋烂垃圾一样，猛地朝栈桥外的漆黑海面甩了出去！

“噗通！”“噗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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