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绝望的瘦荣(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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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会儿只要有人敢走过来掀开这堆破麻袋,第一颗子弹,他就直接送进对方的胸口或者脑门,拉一个垫背的!
至于剩下的最后一颗子弹,他会在其他人反应过来之前,毫不犹豫地塞进自己的嘴里,扣动扳机!
死也要死得干脆利落,绝不给黑龙帮半点羞辱自己的机会!
“吱嘎——吱嘎——”
两双沾满泥污的黑色胶鞋踩在湿漉漉的石板地上,一步一步朝着死胡同深处走了进来。
手电筒的光束扫过发霉的墙壁,扫过生锈的铁桶,最终落在了瘦荣藏身的这堆破麻袋上。
两个年轻马仔一人拎着粗铁棍,一人提着明晃晃的开山刀,一边往里走一边低声嘀咕。
“妈的,真倒霉,摊上这么个苦差事。你说瘦荣平时三棍子打不出一个闷屁,今天怎么跟疯狗似的,连龙头都敢刺杀?”
“谁知道呢,前阵子还听说他被沉海了,没想到居然没死。这小子也是真够狠的,挨了那么多刀还能逃进城寨,害得咱们大热天在这儿闻臭气。”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到了垃圾堆前,距离那堆破麻袋不到三步远。浓烈的腐臭味扑面而来,熏得他们直皱眉头。
破麻袋底下,瘦荣死死盯着近在咫尺的胶鞋,右手食指已经搭在了冰冷的扳机上。
他彻底屏住呼吸,全身力气都凝聚在指尖,只等铁棍捅过来的那一刻,便立刻扣动扳机。
一步,两步……
那个拎着铁棍的马仔抬起脚,正准备往破麻袋堆上踹过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关头,甬道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哨声,紧接着是彪哥的大喊声:“阿强!大头!别他妈磨蹭了,赶紧出来!北边水井那头发现新鲜血迹了,弟兄们正往那边围呢,快走!”
“哎!来了彪哥!”
那个叫阿强的马仔一听这话,顿时如蒙大赦,抬起的脚收了回来,厌恶地往地上啐了一口浓痰:“妈的,我就说这种鬼地方连老鼠都不愿意待,走走走,赶紧去北边抢功劳,五万块赏金呢!”
“踏踏踏……”
两人转身就往外跑,手电筒的光柱瞬间抽离,杂乱的脚步声和吆喝声迅速远去,很快便彻底消失在了曲折复杂的甬道尽头。
死胡同里,再次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头顶上不知哪家住户漏下来的污水,顺着生锈的铁管,“滴答、滴答”地落在石板地上,敲击出单调而冰冷的声响。
瘦荣依旧保持着举枪瞄准的姿势,一动不动。
他不敢大意,生怕这是黑龙帮的人故意使出的诱敌之计,万一有人躲在暗处守株待兔,只要他一露头,立刻就会被打成筛子。
他就这么死死强撑着,在黑暗和恶臭中又等了足足半个多时辰。
外头再也没有半点动静,既没有脚步声,也没有说话声,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搜捕只是一场幻觉。
紧绷到极致的那根弦,终于在这一刻彻底断了。
“哐当”一声轻响,瘦荣的右手再也无力支撑,握着左轮手枪重重地垂落在了身侧,枪管磕在碎石块上,发出一声闷响。
随着精神的彻底松懈,积攒了许久的虚弱和寒意瞬间如潮水般将他彻底吞没。
瘦荣只觉得眼皮沉重得再也抬不起来,眼前的黑暗里突然冒出无数金灿灿的星星,天旋地转,耳朵里所有的声音都在迅速远去,仿佛隔了一层厚厚的玻璃。
腹部和后背的伤口也不再疼痛,整个身子轻飘飘的,像是要顺着这股寒气飘起来一样。
“阿爸……阿妈……我来找你们了……”
他在心里模糊地呢喃了一句,嘴角微微动了动,终究再也撑不住,浑浑噩噩地闭上了眼睛,彻底陷入了深沉的昏迷之中。
死胡同里重新归于死寂,阴暗,潮湿,冰冷,唯有血腥味和腐臭味在空气中静静弥漫。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瘦荣的气息越来越微弱,几乎快要彻底断绝的时候。
“扑棱棱……”
一只看起来普普通通、灰扑扑的小麻雀,顺着头顶纵横交错的电线和污水管轻盈地滑翔而下,悄无声息地落在了那堆盖着瘦荣的破麻袋顶上。
这只小麻雀不过巴掌大小,羽毛蓬松,看起来和城寨里随处可见的野雀没有任何区别。
可它那双黑豆般的小眼睛,此刻却透着一股子与寻常飞禽截然不同的锐利与深邃,左右转动间,带着一种审视与盘算的灵性,仿佛藏着一个成年人的灵魂。
小麻雀在破麻袋顶上轻轻跳了两下,歪着脑袋,漆黑的眼珠子盯着身下这堆散发着浓重血腥气的破麻袋,似乎在确认着什么。
下一刻,没有任何预兆,也没有半点风声和光影闪烁。
小麻雀脚下的整堆破麻袋,连同里面昏迷不醒、奄奄一息的瘦荣,就这么在阴暗的垃圾堆里凭空消失得无影无踪!
原本堆满破麻袋的杂物堆角落里,瞬间留下了一块干干净净的空白,连地上的灰尘都跟着一起被抹去了,干净得诡异。
小麻雀轻盈地扇了扇翅膀,在原地盘旋了一圈,随后顺着头顶那道狭窄的缝隙振翅高飞,很快便没入了九龙城寨上方那片刺眼而炽热的阳光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