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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6章 叩门(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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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黑漆漆的。只有夜校的灯光,从门口泄出去,照亮了门前一小片空地。

空地的边缘,站着一个人。

那人的样子,让几个小伙子瞬间愣住了。

他穿着一件破得看不出原本颜色的衣裳,上面糊满了干硬的泥和土,有几处撕开了大口子,露出里面青紫肿胀的皮肉。头发乱糟糟的,像一蓬枯草,沾着草屑和枯叶。脸上全是灰,只有一双眼睛,在黑暗里亮着,直勾勾地盯着屋里的光。

他站在那里,摇摇晃晃的,像一根被风刮了一冬的枯木,随时都会倒下去。

“你是谁?”一个小伙子往前迈了一步,轻声问。

那人没有回答。只是站在那里,眼睛死死盯着屋里的灯光,像没听见一样。

“你从哪儿来?身上的伤,要不要紧?”另一个小伙子也开口了。

还是没有回答。

几个人互相看了看。有人小声说,该不会是个疯子吧?另一个立刻摇头,说不像,你看他身上那些伤,怕是被人打的。

他们慢慢走上前去,伸手扶住了那人的胳膊。

入手的瞬间,几个人都愣了。

太瘦了。胳膊上全是骨头,皮包着骨,轻轻一握,就能硌到手。

那人没有挣扎,也没有说话。任由他们扶着,踉踉跄跄地,往院子里走。

有人从井里打了一盆凉水,端了过来。拿了块干净的布,沾了水,帮他擦了把脸。

凉水泼在脸上,那人浑身猛地一抖,像被针扎了一样。他眨了眨眼,眨了好半天,才慢慢看清周围那些陌生的面孔,看清那间亮着灯的屋子。

眼神里,终于有了一点焦距。

“这是……哪里?”他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像砂纸磨过木头,像是很久很久没有说过话了。

“这是新村的夜校啊。”扶着他的小伙子笑着说,“你是哪里人?怎么弄成这样了?”

“夜……夜校?”那人愣了一下,浑浊的眼睛里,忽然闪过一丝亮得吓人的光,“这么说,那个……那个智者任先生,也在这边?”

“就在里面讲课呢。”小伙子朝屋里指了指。

那人猛地抬起头,甩开了扶着他的手,踉踉跄跄地,就往屋里冲。

几个小伙子想拦,都没拦住。他已经冲到了门口,双手死死扶着门框,往里面看。

满屋子的人,都转头看着他。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同情,也有几分警惕。

他没有看他们。

他的目光,越过所有人,直直落在了讲台旁边,那个穿灰布衣裳的人身上。

任弋正皱着眉,从台上走下来。他打量着门口这个人,觉得有些面熟,好像在哪里见过,一时又想不起来。

“怎么了?”他问旁边跟进来的村民。

“先生,来了个外村的兄弟,在门口晃了半天,不知道从哪儿来的,伤得挺重。”一个年轻人连忙解释。

任弋点了点头,刚要开口说什么。

噗通。

一声闷响。

那人直挺挺地跪下了。膝盖狠狠砸在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满屋子的人,都惊了一下。有抱着孩子的妇人,下意识捂住了孩子的嘴。

“任先生!”

那人的声音嘶哑,带着哭腔,像一只被掐住了脖子的困兽。

“我不懂啊!”

“我就是借了五两银子!五两啊!”

“怎么就什么都没了!”

“我的地没了!房子没了!我爹的腿断了!我女儿跑了!我什么都没有了!”

“我不懂啊任先生!这到底是为什么啊!”

他的声音,在安安静静的屋子里回荡。嘶哑,破碎,像一面被砸烂了的鼓。泪水从他脏兮兮的脸上淌下来,冲出两道白白的印子,砸在地上。

屋子里,瞬间安静了。

那些话,那些“五两银子”,那些“地没了”“房子没了”,像一把把钝刀子,一下一下,割在每个人心上。

任弋站在那里,看着跪在地上的人,忽然想起来了。

几年前,他去隔壁王家村,刺杀王富的那个晚上。这个人就站在人群里,举着火把,脸上又是惊恐,又是痛快。火光映着他的脸,那时候他还不是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你是隔壁王家村的?”任弋轻声问。

跪在地上的人,拼命点头。头磕在地上,咚咚作响。

任弋没再问,伸手去扶他。

可他却不肯起来。死死跪在地上,浑身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任先生,”他的声音哑得快听不见了,“我就是借了五两银子。我爹腿断了,我要给他看病。郑阔海跟我说,九出十三归,三个月还六两五。我算过的,我咬咬牙,拼了命干活,能还上的。”

“可我还钱的时候,欠条变了。上面写的五出二十归。五两银子,要还二十两。”

“我的手印在上面,可我不认那个字啊!我明明只按了一个手印,可上面的字,跟我当初看的,根本不是一样的!”

他抬起头,满脸是泪,眼睛红得像要滴血。

“我不认字啊任先生!我一个种地的,哪里认得那些字啊!”

“地没了。房子没了。我女儿带着爷爷奶奶,逃荒去了,不知道去了哪里。”

“我的肋骨断了,腿也断了,我什么都没有了。”

“任先生,我不懂啊!这世道到底是怎么了?新来的县官,上任的时候贴了告示,说要爱民如子,要秉公执法。可他和郑阔海一起吃饭,收他的礼,他不管啊!他根本不管我们的死活啊!”

他趴在地上,肩膀一抽一抽的。没有嚎啕的哭声,只有气,从嗓子眼里,一点一点挤出来的,破碎的气。

屋子里,依旧安安静静的。没有人说话。

那些话,每一个字,他们都懂。

九出十三归。五出二十归。欠条。手印。地没了。房子没了。

这些事,任弋在课上讲过。讲得清清楚楚。什么是土地兼并,什么是高利贷,什么是吃人的世道。

那时候他们听着,觉得有道理。但那是道理,是书上的字,是别人家的事。

现在,这个人就跪在他们面前。浑身是伤,一无所有。

只因为五两银子。五两银子,就毁掉了一个人,一个家。

有人攥紧了拳头,指节捏得发白,咯吱作响。

有人咬着牙,腮帮子上的肉绷得死紧,眼睛红了。

有人低下头,不敢看地上的人,想起了自己以前被地主欺负的日子。

有人小声骂了一句,郑阔海真不是个东西。

“这就是先生说的土地兼并。”有人小声开口,声音发颤。

“还有高利贷。”另一个人立刻接道。

“那个郑阔海,跟咱们课上讲的那些黑心地主,一模一样。”

“可那又咋办呢?”有人忍不住问,声音里满是无力,“地在他手上,护院比我们人多,县官也向着他。我们能有什么办法?”

这句话问出来,没人再说话了。

所有人,都慢慢转过头,看向了任弋。

他站在那里,眉头拧得紧紧的,手指轻轻叩着讲台的边缘。

笃。笃。笃。

那声音不紧不慢,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晰。像在丈量什么,又像在敲定什么。

沉默了很久很久。

“明天。”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坚定,“我在村委会,好好讲讲吧。”

他顿了顿,低下头,看着还趴在地上的赵土生。

“你今晚就住这儿。我让人给你弄点吃的,把伤处理一下。明天,明天你也一起来听。”

赵土生趴在地上,没有说话。他的肩膀,还在微微发抖。但那口堵在嗓子眼里的气,终于慢慢顺过来了。

屋外的风,停了。

夜校的灯,还亮着。稳稳的,暖暖的光,把那几扇玻璃窗,映得亮堂堂的。

光从窗子里泄出去,照在院子里的泥地上,照在门口那条新修的水泥路上,照在远处黑黢黢的山坡上。

明天。

有人要讲一些事。

讲那些让他们睡不着觉的事。讲那些让他们想了又想,却想不明白的事。讲那些他们一直想问,却不知道该问谁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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