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3章 父子交心（1/1）
霍亨索伦庄园的塔楼书房，早已不复往日的威严与掌控感。厚重的窗帘终日紧闭，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药水味、久不通风的霉味，以及一种属于行将就木者的衰败气息。老霍亨索伦——康拉德·冯·霍亨索伦，裹着厚厚的羊毛毯，深陷在一张宽大的高背椅中，面色灰败，眼窝深陷，曾经锐利如鹰隼的眼睛如今浑浊不清，只有偶尔闪过的、如同余烬般的偏执光芒，还提醒着人们他昔日的危险。
维克多·金·霍亨索伦站在父亲面前，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带着疏离的恭敬。他今日的衣着比往常更加一丝不苟，像是某种无声的防御。塔楼里的寂静被壁炉里木柴偶尔的噼啪声打破，更显得压抑。
“你最近……动作不少。”康拉德的声音沙哑干涩，如同砂纸摩擦，他费力地抬起眼皮，浑浊的目光钉在维克多脸上，“招人？佣兵？用你那个……可笑的‘龙’保安公司？”
消息走漏得比预想快。维克多心中冷笑，面上却毫无波澜，只是微微颔首：“父亲的消息依然灵通。只是些常规的安保人员扩充，毕竟庄园最近……不太平。母亲加强了她的护卫，我也需要一些人手，确保我名下那些微不足道的产业和……我个人的安全。”他将动机归结于自保和效仿，合情合理。
“安全？”康拉德发出一声嘶哑的、充满讥讽的笑，带动胸腔一阵剧烈的咳嗽，旁边的护士连忙上前，却被他粗暴地挥手挡开。他喘匀了气，目光变得锐利了一些，那是一种被逼到绝境后孤注一掷的狠厉，“你是想学我？还是想……螳螂捕蝉？”
他不再绕弯子，身体前倾，尽管虚弱，却努力散发出最后一点压迫感：“维克多，我的儿子。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觉得我完了，你母亲赢了，你和你那个废物哥哥都没戏了，所以想自己拉点人马，当个土皇帝？或者……干脆投靠你母亲？”
维克多沉默着，不承认也不否认。
康拉德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怒意，但更多的是急于抓住救命稻草的焦躁。他压低声音，如同毒蛇吐信：“别犯傻！维克多！你母亲眼里只有金家！只有她那个好哥哥金敏俊！她把你送到东方，把你像个弃子一样扔开，现在又把希望全放在维克托和金凤珠未来的杂种身上！你跟着她，最终什么也得不到！连你现在这点可怜的自主权，都会被收回去！”
他喘了口气，抛出诱饵：“加入我！帮我！我们父子联手，还有机会翻盘！”
维克多抬起眼，灰蓝色的眸子里似乎有了一点兴趣：“翻盘？父亲，您现在……还能翻什么盘？股权在母亲和舅舅手里，保安力量大半在她控制下，连伊甸园……”
“伊甸园算个屁！”康拉德低吼道，眼中燃烧着疯狂的光芒，“那只是个玩具！赚钱的工具！真正的核心，是制药公司！是那55%的控股权！那才是霍亨索伦家族的命脉！”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如同耳语：“金凤珠和维克托的婚礼，金敏俊和他老婆一定会亲自到场……那是我们最好的，也是最后的机会！我的心脏移植手术成功率不高，我这样做不是为我自己，是为了我们霍亨索伦家族！”
维克多心中一震，面上却维持着倾听的姿态。
“婚礼当天，庄园守卫力量会集中在主宴会厅和外围礼仪性安保，内部反而会因为庆典而松懈。”康拉德的语速加快，脸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我还有一些……忠诚的旧部，藏在庄园各处。加上你招募的人手，我们可以在婚礼进行到高潮时，突然发难！控制住宴会厅，抓住金敏俊夫妇，还有金凤珠和维克托！”
他眼中闪烁着赌徒般的光芒：“用金家这四个人的命，逼金敏俊在股权转让协议上签字！当场交割！只要拿到制药公司的控股权，我们就有了和你母亲，和整个金家谈判的真正筹码！甚至……可以反过来，逼她吐出更多东西！”
这个计划大胆、疯狂，且极度冷血。在家族婚礼上，绑架亲家全家，以人命要挟股权。康拉德已经彻底被失败和怨恨吞噬，不惜任何代价。
维克多沉默了片刻，仿佛在消化这个惊人的计划，也像是在权衡。然后，他缓缓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听起来……很冒险。成功的把握有多大？就算拿到股权，后续如何应对母亲和金家的反扑？还有国际影响……”
“只要我们动作够快，下手够狠，拿到股权文件，我就有办法让它‘合法’生效！金敏俊为了保他女儿女婿的命，不敢不签！”康拉德急切地说，仿佛看到了一丝曙光，“至于反扑……有了制药公司的实权和控制的金家人质，我们就有周旋的余地！维克多，这是我唯一翻盘的机会，也是你唯一能真正拿到家族实权的机会！事成之后，制药公司的股份，我分你10%！不，20%！让你成为真正的掌权者之一，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被边缘化，被当成废物！”
20%的制药公司股份……一个足以让任何人动心的价码。尤其是在维克多目前看似一无所有的情况下。
维克多看着父亲狂热而浑浊的眼睛，看着他伸出的、如同枯枝般颤抖的手。几秒钟后，他缓缓地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仿佛被说服、又像是终于下定决心参与豪赌的复杂表情。
“我明白了，父亲。”他的声音依旧平稳，“我会按照您的指示，做好准备。婚礼当天……见机行事。”
康拉德长长地松了一口气，瘫回椅背，脸上露出了多日来第一个近乎扭曲的笑容，仿佛已经看到了胜利。“好……好儿子！这才是霍亨索伦家的种！去准备吧，要最可靠的人手，最精良的装备！钱，我会想办法！”
维克多躬身行礼，退出了充满腐朽与疯狂气息的塔楼书房。直到走下旋转楼梯，重新呼吸到相对清新的空气，他脸上那副被说服的、参与共谋的表情才彻底消失，恢复成一贯的冰冷与深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