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5章:危重(2/2)
只有煤油灯的火苗,在玻璃罩里不安地跳动着,将墙上的人影拉得忽长忽短,扭曲不定。
其实用传统的医学更好解释。
油尽灯枯。
魏昶君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震惊,没有恐惧,没有愤怒,甚至连一丝涟漪都没有。
他只是那样平静地听着,仿佛宋院长在讲述一件与己无关的、遥远地方发生的寻常事情。
只有那双深陷的、浑浊的眼睛深处,仿佛有极幽暗的、无法解读的光芒,微微闪动了一下。
半年。
一百八十天左右。
这就是他,魏昶君,这个名字与红袍天下几乎等同了将近一个世纪的老人,所剩下的、全部的时间了。
他没有去问“有没有别的办法”、“能不能用新药”、“要不要去找更好的医生”这类问题。
到了他这个位置,这个年纪,经历过无数次生死,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有些界限,是医学,甚至是人力,无法逾越的。
宋院长这些人,已经是红袍,乃至这个世界最顶尖的医者,他们说没办法,那就是真的没办法了。
他只是沉默着,目光从宋院长脸上移开,缓缓扫过桌上那些冰冷的病历、模糊的光片,然后,投向了窗外那片被月光和雪光映亮的、寂寥的夜空。
他的思绪,似乎飘远了,飘向了硝烟弥漫的战场,飘向了真龙观昏暗的油灯,飘向了洛水、青石子那些早已逝去的面孔,也飘向了这几十年来,他亲眼看着一点点膨胀、变化、如今却似乎正在他沉睡时悄然转向的庞大帝国。
良久,他才重新将目光收回来,落在宋院长脸上,开口问道,声音嘶哑,却很平稳。
“外面......现在,以为我怎么样了?”
他没有问自己的身体,而是问“外面”的看法。
这突兀的问题,让几位医官都愣了一下。
一直如同影子般静静侍立在魏昶君座椅斜后方阴影里的那位老夜不收,闻言上前半步。
他同样须发皆白,但身板依旧挺直,像一杆历经风霜却未曾弯曲的老枪。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声音低沉而刻板,如同在汇报最寻常的天气。
“回里长,遵照之前的预案,对外发布的通告一直是里长突发急症,经全力抢救,目前仍在严密观察治疗中,病情......危重。”
“西山外围的警戒没有放松,但也没有升级,日常的公文流转,由之前指定的几位联席会议成员处理,重要事务,则暂时搁置或由他们酌处,目前看来,外界基本接受了这个说法,认为您......情况很不乐观,但仍在。”
魏昶君听完,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那动作细微得几乎看不出来。
他似乎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或者说,这本就在他预料之中,甚至可能是他昏迷前就默许的安排。
“危重......仍在......”
他低声重复了一下这两个词。
“那就继续‘危重’着吧,不必更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