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8章 太始遗境（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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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太清圣地。
最西边，是一片极锋的剑意。三百把剑，悬在半空，剑尖朝天，排成一片。剑下，站着三百个穿青衫的人。他们不话，他们只是站着，可他们站在那里，周围的空气，全被切成了细丝。
那是万剑仙宗。
最南边，是一群“不人”的东西。有角，有尾，有鳞，有三只眼的。他们的身上，没有圣光，只有一种极原始的、从血脉里透出来的凶。
那是天妖古族。
最北边，是一片极暗的、正在流动的黑。黑里，没有一个人影，只有无数只极细的、像眼睛一样的光点，在慢慢地眨。
那是北冥鬼庭。
四家，把这道口，围了四边。
林枫站在冰礁上，看着他们。
他的圣道神魂，铺出去一探。
四家加起来，来了七百多人。
其中，圣皇，七十多个。
半步圣帝，五个。
他把神魂收回来。
他知道，这一趟，不好走。
他把背上那两柄用布条缠着的剑，解下来，握在手里。
他一步一步，从冰礁上走下去，向着那道口。
他走得不快。
可他走过的地方，那些在口子周围盘膝打坐的人，一个接一个地，睁开了眼。
因为他们感觉到了一件事。
这个人身上的“道”，不像是这个纪元的东西。
太清圣地那边，一个白袍老者，先站了起来。
他看起来，很老了。可他一站起来，他头上那枚白日一样的印，就亮了三分。
“这位道友。”他。
林枫停下。
“嗯。”
“你是哪一家的？”
“万灵海。”林枫。
白袍老者皱了一下眉。
“万灵海？”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身边那些白袍人。
那些白袍人，也在互相看。
没有人听过这个名字。
“万灵海在哪儿？”老者问。
“极南。”林枫，“海边。”
老者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极南的海边，只有低维的散修。”
“嗯。”林枫，“我就是。”
那一片白袍人里，有人笑了。
笑得很轻。可那一声笑，让周围十里的人都听见了。
“一个低维散修，”那个笑的人，“也来太始遗境？”
“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
“这里，是圣帝的坟。”
“你一个散修，进来，就是进坟。”
林枫看着那个人。
那个人很年轻。他穿着一身极干净的白袍，他腰上挂着一柄极亮的剑。他的脸上，有一种林枫这一辈子见过很多次的东西。
那种东西，叫“高高在上”。
林枫看着他。
他没有生气。
他只是觉得，有点好笑。
他这一辈子，从云溪城那个城门里出来的时候，被人这样看过。他从镇天关出来的时候，被人这样看过。他斩幽夜的时候，被人这样看过。他斩寂夜的时候，那个门后面的人，也是这样看他的。
他习惯了。
他把双剑，从布条里，抽出来。
一金一黑。
那两柄剑一出来，那道口子里，渗出来的金色雾，忽然，往他这边，“偏”了一下。
整片冰原上，那七百多个人，同时感觉到了一件事。
那道口，在看他。
那道口，认他。
那一片白袍人，不笑了。
那个年轻的白袍人，脸上的“高高在上”，收了一半。
他张了张嘴。
“你这剑……”
“我的剑。”林枫。
他没有再理他。他转过身，走向那道口。
他走到口前，停下了。
他抬起头，看着那道望不到顶的裂口。
口里，那一片金色的雾，正在慢慢地，往外涌。
雾里，有一个声音。
那声音，很老，很慢，很沉。
“哪一个纪元的？”
林枫看着那道口。
“鸿蒙。”他。
口里，安静了一下。
然后那个声音，笑了。
“鸿蒙，还有人活着。”
“嗯。”
“进来吧。”
“进来的人，都要过九关。”
“过了，东西归你。过不了，你归我。”
林枫咧开嘴。
“好。”
他一步，走进了那道口。
口里面，是另一个世界。
林枫睁眼，看见的是一片极静的原野。
草是灰的。天是灰的。天上没有日，也没有云。整个地方，像一张被水泡了很久的、褪了色的旧画。
可他脚下的草，一脚踩下去，会“响”。
那不是草响。那是骨头响。
他低头看。
他脚下，不是土。
是骨头。
一层一层的、压了万万年的、已经碎成粉的骨头。骨粉上，长了一层极薄的灰草。
他抬起头，看向远处。
远处，是一条路。
一条极宽的、由白骨铺成的路，从原野的这一头，一直铺到那一片灰得看不见的尽头。
路上，立着九个门。
九个门，一重比一重高。最前面那个，只有三丈。最后面那个，望不到顶。
林枫站在骨路上，把双剑，握紧了。
他身后，那道口里，已经有别人进来了。
先来的是太清圣地那一百多人。他们进来之后，看见这片骨原，脸色都变了一下。然后他们看见了林枫。
他们没想到，这个低维散修，进来的比他们快。
那个年轻白袍人，走在最前面。他看见林枫站在第一重门前，他“哼”了一声。
他没有话。他带着人，从林枫身边走过去。
他走过的时候，肩，撞了一下林枫的肩。
撞得很重。
林枫没有动。
那个人，撞了一下没撞动，又撞了一下。
还是没撞动。
他的脸，红了。
他转过身，看着林枫。
“你……”
“路宽。”林枫，“你先走。”
那个人的脸，更红了。
“你一个低维散修，”他，“敢这样跟我话？”
“我了，路宽。”林枫，“你先走。”
那个人，站在那里，半天没动。
“我叫陆渊。”他，“太清圣地，第七真传。”
“嗯。”
“我记住你了。”
“随便。”林枫。
陆渊带着人，走了。
他走的时候，脚步很快。他走得很快，是因为他脸上那种红，一直没退。
紧接着进来的，是万剑仙宗。
三百个青衫人，三百把剑。他们进来之后，没有站住。他们三个人一组，散成一百组，同时，向着那九个门，冲了过去。
他们冲得极快。他们冲的时候，地上那些骨粉，被他们的剑意，卷了起来，像起了雾。
林枫站在第一重门前，站着看。
他看见，万剑仙宗那一百组，在第七重门前，被拦下来了。
拦他们的是一个东西。那东西很高，很高，高到林枫在这头，都能看见它的一只手。
它没有脸。它的身上，是一层一层的、正在往下流的、灰白的骨。
那是守关的。
林枫看着它。
他看见万剑仙宗那一百组，在那东西的手下，退了回来。
退回来的时候，三百人，少了一百多。
林枫把眼睛，从那头，收回来。
他看着自己面前的第一重门。
门上，写着两个字。
第一关。
门里，有一个声音。
那个声音，和口外面那个，是同一个。
“第一关，万骨门。”
“守关的，是这一片骨原上，十万年积下来的怨。”
“它不认境界。它只认你杀过多少。”
门里，那一片灰，翻涌了一下。
然后，一个东西，从门里，走了出来。
它不高。只有三丈。
可它出来的一瞬间，林枫脚下的骨粉，全部，往它那边，“流”了过去。
它整个人，是由骨粉，一层一层，粘起来的。它没有脸。它的脸上，是一张张正在动的脸。那些脸，都在哭，都在叫，都在咬。
它抬起手。
它的手里，没有兵器。它的手，就是由无数只手，攥在一起，攥成的一只大手。
它对着林枫，一掌，按了下来。
那一掌，没有风声。没有威压。它就是“按”。
按下来的那一瞬间，林枫感觉到，自己这一辈子，杀过的所有人，都在他眼前，浮了一遍。
幽夜。饕餮。影煞。血河。玄鳞。裂渊。噬魂。吞星。蚀月。青玄。烧天。沉地。灭魂。那十二万渊兽。劫火。断空。
那一片，那一片，那一片。
他这一辈子，杀过多少？
他自己，从来没有数过。
现在，它替他数了。
那些被他杀过的，全部，从那一片“怨”里，爬了出来。它们围在他脚边，围在他身边，围在他头顶。它们伸着手，抓他的衣角，抓他的腿，抓他的臂。
它们在问一句话。
“你为什么杀我？”
林枫站在那一片里。
他没有退。
他抬起头，看着那只正在按下来的大手。
他开口了。
“你们要问，就问吧。”
“幽夜，”他，“你在万灵海，屠了三座城。”
“饕餮，你在青川，吞了十七万人。”
“影煞，你在北陵，把一整座城的活人，做成了刀鞘。”
“血河，你用三千六百道符，把一片大陆，压成了灰。”
“玄鳞，裂渊，噬魂，吞星，蚀月。”他，“你们五个，在诸天，吃了三百年。”
“青玄，寂夜。”他，“你们守着那扇门，等了十万年，等的就是有一天，把这一个纪元，全部吃掉。”
“劫火。断空。”他，“你们烧的，是十二万个还没来得及修到帝君的、刚刚学会飞的年轻人。”
他停了一下。
“我问你们。”
“你们杀他们的时候，有没有问过一句，你为什么？”
那一片“怨”，安静了。
那些抓着他衣角的手，一只一只地，松了。
那些围在他头顶的脸，一张一张地，淡了。
林枫抬起头。
“你们不是怨。”他。
“你们是账。”
“我记着。”
“我记着，我这一辈子，杀了多少。”
“我记着，我杀他们，是为了让更多的人，能活着。”
“这笔账，我认。”
“我认，我不还。”
他完这句话，把双剑，向前，一递。
一金一黑，两道剑光，顺着那只正在按下来的大手，一路向上，斩了过去。
斩开了那只由无数只手攥成的大手。
斩开了那条由无数骨节连成的臂。
斩开了那一个由无数张哭脸粘成的头。
斩开了那一片由十万年积下来的“怨”凝成的身。
那东西，从中间，被劈成了两半。
劈开之后，它没有散。
它站在那里，两半身子，慢慢地，往中间，合了回来。
它合回来之后，没有动。
它只是，向着林枫，弯了一下身子。
那一下，不是拜。
那一下，是“让”。
它让开了。
它退回了门里。门里那一片灰，也退回了深处。
第一重门，开了。
林枫站在门前，看着那扇正在一点一点，往里收的门。
他背后，那一片骨原上，已经站了很多人。
太清圣地的人，万剑仙宗的人，天妖古族的人，北冥鬼庭的人。他们都在看。
他们看见了刚才那一幕。
他们看见那个低维散修，一个人站在第一重门前，没有拔剑，先跟那一片“怨”，了三十句话。
然后他一剑，把那东西劈成了两半。然后那东西，让开了。
陆渊站在人群里，脸色，白了一下。
他刚才，在第七重门前，看见万剑仙宗的三百人，被一尊守关的，打退了一百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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