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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9章 白甲折戟1(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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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军火枪阵立即响起一阵接一阵爆豆般的声音。

不是零星的,是密集的,是连绵不绝的,是一整排一整排同时炸开的。火光从烟墙里透出来,一条一条,一闪一闪,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呼吸。

四十三、重甲如纸

建奴身上重甲如纸糊一般,瞬间被米尼弹贯穿。

那些甲,是花了大价钱打造的。铁片叠压,内衬皮革,胸前加厚,能挡箭,能挡刀,能挡寻常的铅丸。他们在辽东穿了二十年,靠着它活下来,靠着它赢了一场又一场。

现在,它什么都不是。

米尼弹飞过来,旋转着,带着巨大的动能,撞上甲面——不是弹开,是直接钻进去。钻透铁片,钻透皮革,钻透身体,从后背穿出去,带着血和碎骨,再打进后面的人或马。

人从马上栽下去。

马嘶鸣着倒地,把骑手甩出去,再压在他身上。

前排倒了,后排撞上去,也倒了。第二排倒了,第三排还在冲,也倒了。

九百骑,在一百五十步到八十步这段距离上,像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

一堵由九千杆枪织成的墙。

战无不胜的大清镶黄旗满洲兵,身上和战马上顿时飞溅起团团血雾。

那血雾不是细细的一缕,而是一蓬一蓬地炸开。米尼弹钻进铁甲的缝隙,钻透马胸,撞碎骨头,带着碎骨和血沫从另一侧穿出去,在空中洒成一片细密的红雨。阳光照在上面,那红雨是发亮的。

眨眼功夫,倒下一百多人。

不是慢慢倒,是成片地矮下去。前排的马先栽,骑手被甩出去,还在半空,后面的马已经撞了上来;后排的人刚举起刀,胸口就开了洞,整个人向后仰,刀脱手飞出去老远。有人被自己的马压住,挣扎着要爬,第二发子弹到了,头一歪,不动了。有人还坐在马上,身子却软了,缰绳松了,马继续往前冲,他就那么歪在马背上,像睡着了。

看到这一幕,遏必隆目瞪口呆。

他打了三十年仗。从萨尔浒打到广宁,从辽阳打到锦州,从关外打到关内。他见过明军放炮,见过明军放枪,见过明军结阵,也见过明军溃逃。他见过八旗兵死,见过牛录被打光,见过整旗整旗地折在城下。

可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场面。

一百多人。十几个呼吸。连对方阵脚都没摸到。

他张着嘴,喉咙里像塞了一团东西,一个字都吐不出来。手里的刀还举着,可那只手开始抖——不是怕,是一种更可怕的东西:他忽然不知道自己这三十年打的是什么仗,赢的是什么人。

二、两条路

现在留给遏必隆的,只有两条路。

要么转身溃逃。

要么随着线膛枪的声音马而亡。

没有第三条。没有“再冲一次”,没有“拼一把”,没有“也许能冲开”。那条八十步的线就横在那里,像一道看不见的墙,谁过谁死。刚才那九百骑已经把话得很明白了——那不是墙,是磨盘。

他的脑子转得飞快。

跑,还能剩下一点本钱。不跑,今天就留在这儿,连同这两千镶黄旗一起,变成这片荒地上的一堆烂肉。

他是贝勒,是大清的将领,是皇上面前还有用的人。他不能死在这里。死在这里毫无意义——既换不来胜利,也换不来名声,史书上只会记一笔:某年某月,某将率师征朝鲜,殁于阵前,原因不明。

所以他选了第一条。

三、两百多具尸体

一个冲锋,十几个呼吸时间造成。

建奴选择扔下两百多具尸体,转身而逃。

那转身转得极其狼狈。刚才还是楔形阵,还是马蹄如雷、刀锋如雪的精锐骑兵,转眼间就成了散开的、慌乱的、只顾着往回跑的一群人和马。有人掉转马头时差点把旁边的人撞下马;有人马死了,爬起来就跑,跑了两步又回头去牵另一匹无主的马;有人干脆不要马了,徒步往回窜,甲胄哗啦哗啦响,跑起来像个破铁皮罐子。

地上留下两百多具尸体。

人和马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哪个。血从尸体印里,淌进脚印里,淌进那些还没来得及合上的眼睛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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