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3章 无愧於心(2/2)
严格论起来,两家的亲戚关係已经隔了几代,基本上出了五服,平日里走动也少。
这种情况下就算不帮忙,外人也说不出什么。
可大爷爷一家却对他们视如己出。
大爷爷唯一的儿子,他们这位排行老三的三叔,更是对他们恩重如山。
这份恩情,兄弟俩觉得哪怕用命去报答也不为过。
陈冬河並未察觉两个小傢伙心中翻腾的念头,他笑著再次叮嘱:
“刚才的话都记牢了。让你们上学,是为了你们自个儿的前程。”
“督促的话我不多说,从今往后,咱们就是一家人。”
“如果……如果將来你们想跟著你们娘走,三叔也绝不拦著。”
大虎和小虎几乎是下意识地用力摇头,態度异常坚决。
他们如今真切地体会到了陈冬河带给他们的生活是何等模样。
以前在家里,顿顿是拉嗓子的三合面窝头,肚子都未必能够填饱。
如今到了三叔家,餐桌上常见的是暄软的白面馒头,从来不缺荤腥,甚至连新衣服都换了两套。
这还仅仅是在吃食和穿衣上,陈冬河一家子平日里教导他们的那些为人处世的道理,看待事情的眼光,都是课本上学不来的。
这让他们隱隱觉得,跟著三叔一家,未来的路会走得不一样。
安抚好两个孩子,陈冬河心里也开始盘算,宋家老两口去了市里,不知能否带来他们期望的结果。
这事,终究需要时间去验证。
哄著两个小傢伙回屋睡下后,他在自家院门口点燃了两掛鞭炮,噼里啪啦的响声在夜色中炸开,算是应了“破五”的规矩。
至於其他应酬,他是真提不起兴致。
原以为自己是小辈,该去四处拜年,没承想,这个年过下来,登门拜访他的人远超预料。
里屋墙角堆著的罐头就有几十瓶,都是来访者带来的。
这年头走亲访友,拎上两瓶罐头算是极有面子的事。
这些东西多半是县城里来的人送的。
洗煤厂的厂长亲自登门,提的是精巧的点心盒子。
煤矿的矿长因大年初三就去市里开会未能亲至,却特意派了手下人来了一趟。
话里话外透著亲近,表示只要陈冬河有需要,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內绝无推辞。
还提到年后矿上要招工,他若想去,隨时欢迎。
王凯旋也来坐了坐,聊了些閒话,临走时隱晦地提醒他,若有人想通过他结识山里的老贾,千万別轻易答应牵线,有什么事找他王凯旋就能办。
陈冬河用脚指头想也明白,肯定是有人想借他当跳板,攀上老贾的关係。
通过王凯旋,他对老贾的身份和处境有了更清晰的认知,深知那里面的水,深得很。
几天时间倏忽而过,初五一过,年味便淡了许多,空气中残留的硫磺气息渐渐被日常的烟火气取代。
他收拾了些东西准备上山。
除了自家做的燻肉,还有一坛特意泡好的药酒,被他小心地收入了系统空间。
这酒用的是虎爪骨混合了几味强筋健骨的药材,主打强身健体,没什么乱七八糟的添加。
主要考虑山里寒气重,喝一口能驱散寒意。
酒精度数高达六十五度,一口下去,如同一条火线直通丹田。
陈冬河如今的体质强得异於常人,倒不至於因此感冒,但也远未到寒暑不侵的地步,低温下依旧会觉得冷。
他这次上山,是有事想向老贾请教,顺便也探探口风。
虽说现在已是八零年,但有些人依旧习惯上纲上线,抓住点小毛病就往死里整。
他不想成为那个典型。
更何况,他日后若想发展,难免会触及一些人的利益。
上一世的经歷让他习惯了时刻紧绷心弦,稍有鬆懈便可能是任务失败、生死难料。
许多事情在他面前,早已是云淡风轻。
多一份谨慎,总没有坏处。
陈冬河刚推著自行车出院门,背后便传来一声略显急促的招呼。
“冬河!”
声音有些耳熟。
他回头一看,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蹙起。
来人竟是许久未见的郭主任。
只见他穿著深蓝色的中山装,外套一件半旧的军大衣,手里大包小包拎著不少东西。
网兜里露出的铁皮罐头,用油纸包得方正的点心盒子,还有那两瓶贴著红標的白酒,怎么看都不像是寻常走亲戚的伴手礼,分明是精心备下的厚礼。
伸手不打笑脸人。
陈冬河心里明镜似的,往后在这地面上谋事,三教九流都得打交道,保不齐哪天就有求於人,或者被人背后下绊子。
多个朋友多条路,少个对头少堵墙。
他脸上立刻堆起客气而不显过分热络的笑容,停下脚步,转过身。
“是郭主任啊,稀客稀客,可是有日子没见了!”
郭主任紧赶几步上前,脸上绽开热烈的笑容,眼角的皱纹都挤在了一处。
他先把手里沉甸甸的礼品往墙根边小心放下,这才伸出双手紧紧握住陈冬河的手,用力晃了晃:
“是啊冬河,好些日子没见了!一直惦著过来看看你,可厂里事情实在太多,脱不开身啊!”
他先诉了句苦,隨即话里带著暗示,又有些自得地补充道:
“这不,厂里一大摊子事现在多半压在我肩上,周厂长也有意让我多歷练,將来好接他的班。”
稍微透露了自己即將“进步”的信息后,他话锋很自然地一转,切入正题。
“今天好不容易抽出身,赶紧过来看看老弟。说实话,除了走动走动,也確实有点事情,想请你帮衬一把。”
他这番话说得既抬举了陈冬河,又点明了来意,姿態拿捏得恰到好处。
陈冬河脸上依旧掛著笑,心里却立刻透亮。
这恐怕就是之前王凯旋隱晦提醒过的情况——有人想通过他搭上老贾那条线。
王凯旋当时没点名,只让他一律推掉,免得给老贾添乱。
他倒想听听,这位郭主任,或者说郭主任背后的洗煤厂,究竟所求为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