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9章 真菌母巢(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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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眼深处,“洞察者之瞳”的微光一闪而过。
在能量光谱的视界里,眼前这个西装革履的男人躯壳中,全是和这满坑菌毯一模一样的浓黑死气。
“你是个什么东西?”顾异手腕压着刀柄。
男人不紧不慢地抬起手,将方才被刀风吹乱的领带重新拉正。
“用你们人类的习惯来称呼,我是这座城市的市长。”男人像是在自我介绍,“当然,这具身体的原主人,确实是二十年前带队勘探这里的首席研究员。他的大脑结构保存得最完整,很适合用来做发声的终端。”
“拿这几十万个活死人当挡箭牌?”顾异盯着他后颈的神经索。
“你误会了。这不是威胁,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男人摇了摇头,那双全黑的眼珠里透出一种属于非人类的绝对理智:
“你刚才在外围的表现,我已经通过节点运算过了。你确实有能力砸烂这座主控中枢。但这对你来说,毫无意义。”
男人指了指脚下深不见底的菌毯:“我在这座城里扎根了二十年,我的根系早就顺着地下水网,蔓延到了几十公里外的荒野深处。换句话说,我拥有许多核心中枢。这座矿坑,只是我暴露在地表的一个运算器官。”
“你毁了这里,我顶多损失掉这三十万个算力节点。我不会死。”
男人看着顾异,语气平静得让人发指:
“但这三十万人会真正体会到下地狱的滋味。”
男人抬起手,打了个响指。
两人之间的空气微微扭曲,一幅全息投影般的清晰画面在半空中展开。
画面里,阳光明媚。街道两旁开着鲜花,孩子们在学校操场上追逐皮球,工人们下班后坐在街边的大排档里喝着啤酒大声吹牛。
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发自内心的笑容。
“二十年前,污染爆发。他们本来全都要在绝望中异化成怪物。”
男人指着画面里那些鲜活的面孔:“是我接纳了他们。在现实中,他们确实只是一具具残破的躯壳;但在他们的意识里,073城永远停留在最繁华、最安稳的那一天。我给他们提供永恒的庇护,他们把闲置的大脑借给我。这是一场双赢。”
男人说着,修长的手指凌空一拨。
全息画面骤然放大,定格在距离顾异不到五米远的一个半透明肉囊上。
现实中,那个肉囊里泡着的残躯只剩下半截胸腔和一颗干瘪的头颅。
但在男人投射的幻境画面里,那是一个穿着围裙的父亲,正坐在温暖的灯光下,笑着辅导七八岁的女儿写数学作业。小女孩咬着铅笔头,因为解不出题正在父亲怀里撒娇。
“你看。”
男人的声音幽幽地传过来:“你现在一刀切断这根神经,那个小女孩在幻境里就会眼睁睁看着父亲惨死。而在现实中,这具半死不活的躯体会在沉睡了二十年后,重新体会到菌丝扎在脑髓里的剧痛,然后在几分钟内哀嚎着咽气。”
“这种血淋淋的清醒,真的是他们想要的吗?”
“离开吧。”
男人放下了手,画面随之消散:“你砸碎这里,伤不到我的根本,只会亲手把三十万人从天堂拽进地狱。这不划算。”
深渊里安静得只剩下肉囊里冒泡的咕噜声。
顾异盯着半空中消散的虚假画面,又转过头,看着矿坑石壁上那些泡在黏液里、只剩下半截身子却挂着僵硬微笑的残骸。
“双赢?”
顾异咀嚼着这两个字。
他握着刀柄的手指微微发紧,骨节泛白。一股难以遏制的怒火,顺着顾异的脊椎一点点往上爬。
那是一种看着同类被当成盆栽修剪、当成家畜圈养、当成一块廉价电池死死钉在墙上的悲哀与恶心。
脑海中,第七小队在西区死战的身影、育幼所里那些吃着发霉营养膏的孤儿、甚至是在地下室里靠互相残杀取暖的幸存者,一幕幕闪过。
顾异闭上了眼睛。
他在满是腐臭和福尔马林气味的深渊底端,长长地吸了一口气,将胸腔里那股翻腾的情绪一点点压了下去。
几秒钟后,他重新睁开眼。
眼底的迟疑和波澜已经荡然无存,只剩下一片比这片城还要冷硬的坚决。
顾异把视线从肉囊上收回来,目光重新落在那个西装革履的男人身上。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像个养鱼的善人?”
顾异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得听不出一丝起伏,却透着一股让人骨髓发寒的压抑:“给几粒饲料,贴一张带风景的假壁纸,这几十万人就该感恩戴德地把脑子和血肉全都交给你当肥料,在这个臭水坑里给你当一辈子的算力节点。”
男人那双全黑的眼珠微微转动了一下,似乎在评估和疑惑顾异的情绪波动。
“没有我,他们在二十年前就已经被撕碎了。”男人的语气依旧理性,“这是最合理的等价交换。”
“去你妈的等价交换。”
顾异握住刀柄的手背上青筋暴起,他缓缓提起手里的机械长刀。
暗红色的旱魃薪火没有像以往那样狂暴地炸开,而是如同浓稠的岩浆,在刀锋上无声地攀附燃烧。
他没有再去看石壁上那些挂着虚假微笑的肉囊。长刀抬平,冒着火光的刀尖遥遥指向那个男人的眉心。
“我会让他们走得毫无痛苦。”
顾异的声音在空旷的矿坑底回荡,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至于你那埋在荒野上的狗洞,你最好藏深点。等我清理完这里,我会一点点把你挖出来,烧个干净。”
话音落下的瞬间,顾异双腿猛地发力,拖着狂暴的火浪,照着那颗跳动的核心肉瘤悍然冲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