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四章 天旱(2/2)
“正是如此,”叶无声给紫兰布菜,声音沉稳有力,“现在的调查方式,是在制造敌人,而不是寻找真相。成都局一旦陷入人人自危的内斗,才是真正的瘫痪。我提议,暂停内部审查,所有人员回归岗位,一切工作按部就班进行。只有让机器重新运转起来,藏在齿轮里的泥沙,才会因为摩擦而显露出来。”
余秘书在一旁听得直点头,插嘴说,“叶局说得对!先把场子稳住,狐狸尾巴藏不住的。”
紫兰掐灭了烟头,嘴角露出一丝赞许的笑意,“这火锅味道不错。只有在成都才吃得到这个味道。真是一方水土一方人啦。”
紫兰,叶无声,余秘书走出成都局的大门,成都局又恢复到往日的正常运转。
成都局协调的军方直升飞机,把他们送到了羊拉乡。
下飞机,叶无声叮嘱紫兰,“羊拉乡情况复杂,老首长不论到哪里,必须有人陪着。”
紫兰淡然一笑,“不要忘了,这是在我们的土地上,我有何惧?”
他们听说了布村的旱情最重,也到了布村。
八月的骄阳,已连续统治了第十三天。天空蓝得刺眼,没有一丝云彩,像一块巨大的、烧透了的铁板扣在大地上。空气在热浪中扭曲变形,远处的山峦仿佛在蒸腾。
“这鬼天气,一滴雨星子都见不着。”余秘书被热风呛得晕,“比成都还热。”
叶无声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指着天空,“照这样下去,别说两个月后的秋收,就是现在的苞谷叶子,都要卷成麻花了。”
紫兰的心收紧了一阵绝望的景象便扑面而来,仿佛末日景象。
溪流里,只剩下几滩浑浊的泥浆,小河的河床裸露,龟裂的缝隙能伸进一只拳头。
这里是布村,叶无声他们也到了地里,灾情就是命令,不论怎样劝阻,紫兰也硬要下地跟着舀水。
张敬民来不及招呼叶无声他们。
“背水!全体都有,背上水桶,下地去!”随着张敬民一声令下,羊拉乡的山路上,瞬间涌动起一条条蜿蜒的人龙。男女老少,干部学生,甚至连地区工作队的郑光宗都挽起了裤腿。扁担压弯了脊梁,汗水湿透了衣背,一桶桶浑黄的水,被艰难地从水渠运向山顶的田垄。
每一滴背来的水,都关乎着秋天能否有一口饭吃。
布村是羊拉乡最为偏远、地势最高的村子。
沉默寡言的格桑索却已经连续背了七天的水。他的腰伤本来就没好利索,加上严重脱水,在第八天的正午,当他踉跄着将最后一桶水倒进干裂的地缝时,身体猛地一晃,像一棵被烈日晒透的老树,直挺挺地栽倒在地,再也没有爬起来。
当众人赶到他身边,看见的只有格桑索却那双还沾着泥巴、磨破了的解放鞋,和他身旁那片被他拼死救活的苞谷地。
人们没有哭天抢地的力气,只是默默地将他抬到屋檐下,用一块白布盖着。
“他是为了这粮食啊……”王桂香红着眼圈,声音哽咽,“他这一死,粮食是可能保住了,可人……”
张敬民蹲在格桑索的身边,长久地沉默。他看着那片在死亡边缘被拉回来的庄稼,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生死夺粮”四个字的千钧之重。这每一粒金黄的粮食,都浸透着像格桑索却的命。
叶无声、紫兰和余秘书站在山坡上,望着那片在烈日下不屈摇曳的青苗,和坡下那支停不下来的背水队伍。
格桑梅朵跑到父亲身边,站了半天,才猛地跪下,“阿爸,你再看我一眼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