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章 1984.天路(1/2)
秋天的羊拉乡,一片丰收的景象。
田地里的风景,在羊拉乡干部群众眼里,是实实在在的粮食。
1984年9月30日,距国庆三十五岁华诞,只剩一个晚上。
风里已经有了凉意,吹过那层层叠叠的梯田,吹得沉甸甸的谷穗谦逊地低下头,又吹得地膜苞谷的叶片“沙沙”作响,像是在低声吟唱一支丰收的赞歌。
空气里弥漫着成熟的粮食特有的、浓郁的甜香,混杂着泥土和阳光的味道,吸进心里,都是踏实和满足。
这一年,南省经历了前所未有的考验。先是春寒,后是大涝,入夏又逢大旱。屋漏偏逢连夜雨,老天爷似乎存心要考验这片土地上的人民。
南省人没有趴下,羊拉乡的干部群众更没有趴下。
张敬民领着羊拉乡干部群众,硬是靠着科学种田,靠着那股子“雷打去也要向天要”的执着,把一场场天灾,扛成了绝唱。
放眼望去,从山脚到云端,那万亩梯田,此刻是一片翻滚的金色海洋。每一株谷子,都鼓胀着生命的张力,仿佛轻轻一碰,就能流出欢喜。
地膜苞谷地里,一片接一片苞谷已经长足了个头,顶端的红缨子,像一团团燃烧的火焰,预示着这个秋天的丰收,恐怕再也跑不掉了。
这是羊拉乡历史上,从未有过的丰收景象。
然而,就在这举国欢庆的前夕,一则来自县委办的通报,像一块石子投入湖水,在羊拉乡乃至整个南省,激起了层层涟漪。大火地乡党委书记邹启炽,因脱离群众而被免职。
全县党员干部大会在电影院召开。
县委书记朱恩铸的声音抑扬顿挫,铿锵有力,威严而坚定,宣读着措辞严厉的通报。
“……经查,大火地乡党委书记邹启炽,在任职期间,脱离群众,官僚主义严重,置群众疾苦于不顾,……经县委研究决定,免去邹启炽大火地乡党委书记职务,……现,任命县委办秘书科副科长徐达同志,为大火地乡党委书记……”
“同志们,作为一个干员干部,谁脱离群众,谁就不要干了,这是省里梁上泉同志的原话。邹启炽脱离群众事件,将被全省通报。”
“说实话,我也不想这样。但一个从土地里长出来的干部,如果对群众朴素的感情都丧失了,还如何为群众做事?作为书记,我的态度也很明确,不为群众做事,你就得下课。只要我在一天这个位子,这个调子就不会变……”
张敬民站在乡政府办公室,手里捏着县委处理邹启炽的红头文件,久久没有说话。
他想起了邹启炽,邹启炽也曾信誓旦旦,也曾许诺要让大火地乡“三年大变样”。可最终,他还是被那股子浮夸习气给毁了。
“敬民,别想了。”颜教授走进办公室,拍了拍他的肩膀,“时代变了。光靠嘴皮子,是种不出粮食的。这通报,是给我们的干部提个醒。干啥都行,脱离群众就不行。”
张敬民点了点头,目光坚定,“我很支持这个决定。屁股不和群众坐在一起,可以去干其它事,就是不能做领导。”
看着窗外的田野,每一粒饱满的谷粒,都浸透着汗水和心血。
就在这时,一阵由远及近的、沉闷而有力的引擎声,打破了田野的宁静。
那不是拖拉机的“突突”声,也不是牛车的“吱呀”声,而是一种更雄浑、更现代的声音,像一头钢铁的巨兽,在崇山峻岭间苏醒。
“是汽车!”不知是谁喊了出来。
人们纷纷从田里直起腰,循着声音望去。
在巴卡雪山脚下,一条灰黑色的、蜿蜒的“巨龙”,正从云雾中探出头来。那是一条用汗水和炸药,在悬崖峭壁上硬生生“抠”出来的路——羊拉公路。
而在另一头,是与之相连的,通往川北、抵达藏区的、更为宏伟的进川入藏公路。
两辆披红挂彩的解放牌汽车,缓缓驶上羊拉公路。
车轮碾过崭新的柏油路面,发出“沙沙”的轻响,与风声、与田里的丰收声,交织成一首雄浑的、激动人心的进行曲。
“天路……这是天路啊!”多吉大叔跪在田埂上,仰望着那辆越来越近的汽车,眼泪止不住地流下来,在山路上耗尽一生的人们,做梦也没想到,公路真的伸进了这海拔四千多米的地方。
羊拉公路的指挥长普惠明到了县委书记办公室,赵永前差点没认出来,皮肤黝黑、满身尘土,头如乱发,像个乞丐,脸被高原的阳光晒成了苹果红。
“我找朱恩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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