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沧海谈变局、遣僧赴妖国(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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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虽如此,但黑履道人也不是真心想离开澜梦宫再去过那逍遥日子。
修行总是要靠资粮的,初时他与康大掌门芥蒂未消,本还存有几分扶持禾木道那些晚辈的意思。只是见得他们实难成器,这头康大宝与其又再无隔阂,这便寄身重明宗修行。
这时候便不图后辈们能为他挣来修行资粮,只盼得能省去在许多冗杂事情上头的时光消磨,便算足够。然日子久了,才发现若一直如此,免不得要花大把精力来看照重明宗内门人弟子。且自己修行所需又堪称海量,却不是一个缩在云角州的筑基宗门能提供的。长此以往、两相拖累,还不如一别两宽,异日修为大成时候随手照拂一番康大宝这些子侄,便够得他们受益无穷。孰料之后康大掌门等晚辈居然还真没被他这师叔下太远,时至今日,或都有了点相辅相成、互为奥援的意思。不过现下到了这澜梦宫,黑履道人却真有了些舍不得离开的意思。
若要他为了澜梦宫不惜性命、竭力保下大卫海疆,黑履道人自是不可能做成的。然若要他就这么舍了这么一资粮不缺、能安生修行的地方,这决心也是难下。是以勿论如何,总是要稍花心思、试上一试的。
黑履道人这话却是直接,直令得长肖副使又陷入了沉思,半晌过后,方才淡声开腔:“滋事甚大、容晚些时候副使齐聚,再好生议上一议。”“时不我待,前辈好生思量便是了。”
黑履道人话音地,再无半分逗留之意。下一瞬,剑光骤然拔起,刺破沧溟长风。
澜梦宫外海之畔,潮声依旧,长风不息。原地只余下长肖副使一人子然独立,方才从容温和的面色,此刻已然彻底敛去。他凝望著黑履道人远去的天际尽头,眸光沉沉,神色几番更迭,阴晴不定,难言五味。脚下浪涛反复冲刷礁石,又缓缓退去,恰似他此刻翻涌不定的心绪。半晌,他才低声吐出一语,语声沉缓,带著几分凝重:“时不我待...时不我待.”
事已至此,不得还真要与玄穹宫那些老相识碰上一碰。
齐聚副使、共议前路之事,已是势在必行。
云深雾锁,古庵栖于层峦幽壑之间,四野松涛沉寂,竹露滴响,山岚浮空,终年无人声喧罄,唯有梵气氢氲、清光匝地,一片祥和。尕达禅师静坐于庵前石蒲之上,身姿端挺笔直,如雪域孤松傲雪而立,风骨凛然,不曲不斜。眉心一点朱砂佛印灼灼凝光,不艳不烈,似承古佛禅意,敛十方清虚灵气,于静谧中隐隐流转淡淡金晕,庄严玄妙,摄人心神。这些年漂泊惯了,不得不,直待到了重明宗才算有了一处安生修行的地方。
虽是难把这里当成了自家地方,但是多少也存了些卷恋之情。
心念方,虚空之中忽有一缕金光穿透层云,不携风雷、不惊雾岚,悄然至他身前,化作一枚温润如玉的传音符信。“康大宝那来的?”
尕达禅师略觉意外,眸中禅光微动,垂眸抬手,指尖轻触符信,内里字句顺势入心,字字清晰。重明掌门已有些日子未有召他话了,他原本松弛寂定的神态瞬时敛了几分闲散,眉宇间生出一抹郑重认真之色。但见得尕达禅师徐徐收了手头念珠,抬手轻拂月白僧袍袍角,暗金莲纹随动作浅浅流转,起身时候裹起一缕烟霞,行路时候踏碎山间薄雾,径直往镇元大殿行一路云光浅浅,山风清寂,转瞬便至殿外。
镇元大殿庄严肃阔,簷角悬铃不动,殿内灵息沉凝充沛,迥异平日。尕达禅师抬步入殿,目光一扫,心头微生诧异。往日殿中议事,或是掌门独临主位,或是诸长老齐聚参议,今日殿内却清净得很,只设一桌两席,康大宝与萧婉儿并肩并坐于殿中案前,一主一侍,神色沉静安然,显然是早早等候于此,并无旁人值守。
两位掌门同时齐聚大殿,专候他一人前来,这般阵仗,倒是有些难得。
尕达敛去眼底讶色,不上前探问,亦不故作揣测,只稳步入内,依佛门礼数垂首合掌,身形端肃,气质清穆绝尘。康大宝见他到来,神色稍缓,率先开口温然寒暄:“道友久居庵中清修,日日伴梵音松露,潜心悟道,倒是我唐突,贸然传符,扰了你半日静功。”尕达眉目平和,声线清寂温润,从容回礼作答:“掌门言重。蒙重明宗容我安居修行,已是莫大机缘。宗门有事相召,乃是分内之责,何谈惊扰二字。”“不知禅师近来可有闲暇?”
“可是掌门有要事嘱托?!”
“如是禅师有暇,不知可否往黎山妖国去一趟,替某做笔买卖。”
“买卖?黎山妖国?”尕达禅师略觉意外,“却不晓得是什么买卖,僧不怎么精通货殖之事,莫耽误了掌门要事。”“无妨,都已与客人言好了,”康大掌门倏然一笑,“道友放心,也不是去妖国内地,安全得很。”“哦,不晓得是哪里?!”
“山北道外,入了里头便就见到人了,将此物交予他使可。”
“谁?”
“银星洞那人奸,彭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