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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1章 那座山那座城(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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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那些人面前。

站在那片白光里。

站在那个字中间。

那个从所有地方传来的字。

那个从他自己心里长出来的字。

“来。”

他忽然想起来。

想起他娘说的话。

“你爹在前面等你。”

他抬起头,往远处看。

远处有一个人。

站着。

背对着他。

穿着一身破军装。

军装很旧了,洗得发白,肩上还有两个补丁。

栓柱看着那两个补丁。

看着那身军装。

看着那个背影。

他的手在抖。

身子在抖。

连心跳都在抖。

他往前走。

走一步。

又一步。

又一步。

走到那人身后。

站住。

掌嘴。

那个字卡在喉咙里。

卡了几百年。

卡得比一辈子还长。

出来了。

“爹。”

那人转过身。

看着他。

那张脸很黑。

全是泥,全是血,全是一道一道的伤。

但那双眼睛是亮的。

亮得像太阳。

亮得像那面山顶上的旗。

亮得像他娘的笑。

他看着栓柱。

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笑得很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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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那些发光的人笑的一样轻。

和江边那个影子笑的一样轻。

和他娘笑的一样轻。

“柱儿。”他说。

栓柱站着。

站着站着,眼泪流下来了。

不是江水那种流。

是慢慢流。

一滴一滴。

从脸上流下来。

滴在地上。

滴在那些光里。

滴在那个字上。

他爹走过来。

站在他跟前。

伸手,摸他的脸。

手是凉的。

真正的凉。

和湘江的水一样凉。

和地底那些发光的人一样凉。

但他是热的。

从眼睛里透出来的热。

从心里透出来的热。

从那个字里透出来的热。

“长这么大了。”他爹说。

栓柱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只是站在那。

站在他爹面前。

站在那些人中间。

站在那片白光里。

他爹看着他。

看着他的左手。

看着那块嵌在肉里的碎石。

“这是……”他问。

栓柱低头看自己的手。

那块碎石在发光。

黄黄的。

淡淡的。

和地底那些发光人身上的光一样。

“我不知道。”他说,“从地底带出来的。”

他爹点头。

“地底。”他说,“我也去过。”

栓柱愣住。

“你?”

他爹抬头,看着远处。

看着那片黑。

看着那些从黑里走出来的人。

“打没了以后,”他说,“我去了地底。待了很久。看见很多人。后来听见一个声音,就出来了。”

他看着栓柱。

“那个声音,”他说,“是你吗?”

栓柱不知道该点头还是摇头。

他只是站在那。

站在他爹面前。

站在那些人中间。

站在那片白光里。

那个声音又响了。

从所有地方传来。

从地底传来。

从他们心里传来。

那个字。

“来。”

他爹听见了。

他笑了。

“又来了。”他说。

他转身,看着那些从黑里走出来的人。

那些人越来越多。

活着的,不活的,半死不活的。

都从黑里走出来。

都站在白光里。

都看着同一个方向。

都等着。

他爹回头,看栓柱。

“走吧。”他说。

栓柱问:“去哪?”

他爹指指前面。

前面什么都没有。

只有光。

只有白茫茫一片的光。

“那。”他说。

栓柱看着那片光。

看着看着,他忽然看见了东西。

看见一座山。

很高的山。

山上全是树,全是草,全是绿油油的一片。

山顶上有一面旗。

红的旗。

在风里飘。

飘得很高。

飘得很远。

飘得像在喊人。

很瘦,很小。

穿着一件灰布褂子。

头发散着。

脸上带着笑。

他娘。

栓柱张了张嘴。

那个字卡在喉咙里。

出来了。

“娘。”

他娘笑了。

笑得很轻。

和很多年前,他第一次出门打柴,她站在村口,看着他走远的时候笑的一样轻。

和很多年后,他最后一次回家,她站在门口,等他回来的时候笑的一样轻。

和刚才,她站在黑洞边上看他沉下去的时候笑的一样轻。

“柱儿,”她说,“娘等你很久了。”

栓柱往前走。

走一步。

跑一步。

跑起来。

跑向那座山。

跑向那面旗。

跑向他娘。

跑着跑着,他忽然停下来。

他回头。

看他爹。

他爹站在那,看着他。

笑着。

“去吧。”他爹说。

栓柱又看他身后那些人。

排长站在最前面。

笑着。

“去吧。”他说。

老头站在排长旁边。

笑着。

“去吧。”他说。

半大孩子站在老头旁边。

笑着。

“去吧。”他说。

一个接一个。

都在说。

都说那两个字。

“去吧。”

栓柱看着他们。

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

继续跑。

跑向那座山。

跑向那面旗。

跑向他娘。

跑着跑着,他脚下的地变了。

不是碎砖碎瓦了。

是土。

是草。

是绿油油的一片。

他跑到山脚下。

开始爬山。

爬得很慢。

爬得很累。

但一直在爬。

一直往山顶爬。

爬到半山腰,他停下来。

喘气。

回头看。

山下站着很多人。

那些从黑里走出来的人。

都站在那。

都仰着头。

都看着他。

都笑着。

他继续爬。

爬一步。

喘一口气。

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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喘一口气。

爬到山顶。

站在他娘跟前。

站在那面旗

站在风里。

他娘看着他。

伸手,摸他的脸。

手是凉的。

真正的凉。

和湘江的水一样凉。

但她是热的。

从眼睛里透出来的热。

从心里透出来的热。

从那个字里透出来的热。

“柱儿,”她说,“你来了。”

栓柱点头。

“来了。”

他娘拉着他的手。

站在山顶上。

站在那面旗

站在风里。

他低头看山下。

山下那些人开始动了。

往山上走。

走得慢。

走得累。

但一直在走。

排长在最前面。

他身后是那个老头。

老头身后是那个半大孩子。

半大孩子身后是更多的人。

活着的,不活的,半死不活的。

都往山上走。

都往这面旗走。

都往这山顶走。

栓柱看着他爹。

他爹走在那些人中间。

走得很快。

走得稳。

走到山脚下,开始往上爬。

爬几步,抬头看看山顶。

看看栓柱。

看看他娘。

看看那面旗。

笑着。

栓柱也笑了。

他转头看他娘。

他娘也笑了。

他们站在山顶上。

站在那面旗

站在风里。

等着那些人爬上来。

等着那个字。

那个从所有地方传来的字。

那个从地底、从山里、从那些躺着的人身体里、从他左手掌心那块碎石里传来的字。

那个字。

“来。”

天很蓝。

太阳很亮。

那面旗在飘。

飘得很响。

飘得像在喊人。

飘得像在说:

等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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