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0章 陈文翰的日记(2/2)
古德看着她那双清澈明亮、此刻写满了信任的眼睛,静默了两秒。
然后,他那几乎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嘴角极其细微地,向上弯了一下。
是一个淡到几乎看不见的,却真实存在的弧度。
是笑。
“对。”
他看着阿草,也像是在对所有人说,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莫名的、令人心安的肯定。
“会很热闹。”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那停滞了片刻的夜风,忽然又重新刮了起来,比之前更加猛烈,带着刺耳的呜咽,卷起更多的沙尘,扑打在古老的废墟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西方夜空,那十道代表着古老“十灾”的诡异光柱,在持续了约莫一刻钟后,开始缓缓地向内收敛,光芒逐渐暗淡,最终完全沉入了深不见底的黑暗深处,仿佛从未出现过。
但废墟中每一个还保有意识的人都知道。
那沉寂了三千年的诅咒,那名为伊莫顿的大祭司,已经彻底、完全地“醒”了。
陈文翰弯腰,有些木然地捡起掉在沙地上的笔记本,拍掉上面的沙土。
他翻开本子,就着篙火跳跃的光芒,手中的铅笔悬在空白的纸页上,犹豫、颤抖了许久。
最终,他落笔,写下第一行字,字迹因为手的颤抖而有些歪斜:
“民国十二年,冬,埃及,哈姆纳塔。我,一个研究古埃及历史的学者,今日亲眼目睹:一个来自东方的年轻道士,让沉睡三千年的诅咒,退了半步。”
他停下笔,看着这行字,眉头紧锁,似乎极不满意。
良久,他拿起铅笔,用力将这行字整个涂掉,黑色的笔迹几乎划破了纸页。
然后,他在被涂黑的字迹下方,重新起笔。这一次,他的手稳定了许多,笔迹清晰而用力:
“民国十二年,埃及,哈姆纳塔。今日,我看见一个道士,让三千年的诅咒,第一次知道了什么叫——”
他顿了顿,笔尖重重落下,补上最后两个字:
“——恐惧。”
写完,他重重合上笔记本,紧紧抱在胸前,仿佛那是他在这个疯狂夜晚唯一能抓住的、属于“理性”与“记录”的浮木。
他抬起头,望向西方那片重归深沉、却已不再平静的黑暗,目光复杂难明。
这一夜,哈姆纳塔废墟静得像一座真正的、巨大的坟墓。
风声呜咽,星光冰冷。但无论是高地瞭望台残墙下的篝火旁,还是远处那支已经连夜仓皇撤离、在更远方重新扎下的小小营地中,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够真正入睡。
东方的天际线,开始渗出一丝极其微弱、却无比坚韧的鱼肚白,缓缓驱散着最深沉的夜色。
无心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因为长久戒备而有些僵硬的肩膀和脖颈,骨骼发出轻微的“卡吧”声。他走到古德身后,沉声禀报:
“东家,天快亮了。”
古德缓缓睁开了不知何时闭上的双眼。
他面朝西方,那片伊莫顿力量显现又隐没的黑暗,此刻正在黎明前最后的黑暗中沉默着,仿佛在积蓄着毁灭的浪潮。
“嗯。”
他应了一声,声音平稳。
然后,他转过身,面向东方那越来越亮的天光,迈开了脚步。
“走。”
“去哪儿?”
无心问,手按上了刀柄。
古德没有回头,他的身影在渐亮的晨光中,拉出一道长长的、笔直的影子。
“去等人。”
他顿了顿,脚步未停,只有平静的话语随风传来,清晰地在清晨寒冷的空气中回荡:
“等一个伪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