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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7章 虎牢关之战(上)(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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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超策马靠近,声音带着压抑的兴奋:

“斥候回报,关前并无异样,守军似乎还未察觉我军到来。”

余蔚捻须冷笑:

“王曜小儿,毕竟年轻,岂知老夫此番动了真怒?传令下去,加速行进,至前方丘陵处扎营。今日让将士们饱食安歇,明日一早,踏破虎牢关!”

余嵩粗声笑道:“兄长英明!那王曜收留荥阳逃民,损我郡赋税,又越境劫掠,杀害百姓。此番定要将他生擒,押送洛阳,请平原公治他个擅启边衅、屠戮良民之罪!”

余超却微微皱眉:

“叔父,侄儿总觉得……此事有些蹊跷。王曜在河南推行新政,广纳流民,正当收买人心之时,为何突然派兵劫掠?这不像他的行事作风。”

“你懂什么!”

余蔚瞪了儿子一眼:

“王曜表面仁厚,实则野心勃勃。他去岁在成皋、巩县兴办工坊,今岁又在野猪滩煮盐烧陶,所为何来?无非是积累钱粮,编练私兵!劫掠我荥阳村庄,一为抢夺粮秣人口,二为试探我军虚实。此子年纪虽轻,心机却深,汝等不可小觑。”

余嵩附和道:“超儿,你爹说得对。此事那慕容幢主亲眼所见,亲耳所闻,岂能有假?况且,劫掠马队装备精良,阵型严整,不是王曜的经制之军,还能是谁?”

余超不再多言,只是眼中疑虑未消。

大军继续西行,至午时初刻,抵达丘陵地带。

这处丘陵高约十余丈,南北绵延二里,形如卧虎,扼守官道。

丘上多生灌木杂草,北倚汜水一支流,南临洼地,确是立营的好所在。

余嵩当即指挥郡兵砍伐树木、挖掘壕沟、设立营栅。

八千余人马忙碌起来,叮当声、呼喝声、马嘶声混成一片,惊起丘林中栖息的鸟雀,扑棱棱飞向天际。

丘陵制高点上,周七透过灌木缝隙,默默点数着营中旗帜、估算着兵力。

他看得仔细:敌军在丘顶立中军大帐,竖“余”字帅旗;

左右两翼各立营棚,目测各有两千余人;

后军临水扎营,约三千之众;

骑兵单独设营于丘南平坦处。

他轻轻抽出炭笔,在随身携带的薄木牍上记下:

步卒约八千,骑兵约三百,营盘初立,栅栏未固,壕沟浅窄。

末了,又添一句:

申时埋锅造饭,戒备松懈。

写罢,他将木牍塞入怀中,对同伴低声道:

“你二人继续监视,我回关报信。”

……

申时三刻,虎牢关内。

王曜立在关楼二层,远眺东方。

秋日西斜,将关墙雉堞的影子拉得老长。

关前旷野寂寥,唯有秋风卷起枯草,打着旋儿掠过地面。

“第三日了。”

尹纬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仍穿着那件青灰布袍,袖口墨渍已干成深褐色,此刻正将一碗温热的粟米粥放在案几上:

“子卿,先用些粥罢。余蔚那老贼若真要来,也该有动静了。”

王曜转过身,日光映着他那张苍白的脸。

左肩伤口近来总是抽痛得厉害,他强忍着坐下,端起陶碗啜了一口。

粥煮得稀薄,米粒寥寥,是关内存粮已开始紧缩的征兆。

“景亮,你说余蔚会不会只是虚张声势?”

“不会。”

尹纬捻须摇头,眼中闪着精明的光:

“暗桩传回的消息,荥阳郡兵确实在集结。只是余蔚此人行事向来拖沓,又好排场,总要等兵马齐整、仪仗周全才肯动身,不过算来也该到了。”

正说着,楼梯传来沉重的脚步声,桓彦引着周七快步上楼。

“府君,斥候回报。”

周七单膝跪地,从怀中取出木牍双手呈上。

王曜接过细看,又递给尹纬、桓彦传阅。

“八千步卒,三百骑兵……余蔚倒是倾巢而出。”

王曜语气平静,眼中却闪过一丝锐光:

“营栅未固,壕沟浅窄,戒备松懈。士彦,你以为如何?”

桓彦凝视木牍,沉吟道:

“敌军远来疲敝,今日必以安歇为主。按常理,扎营后当加强警戒,谨防夜袭。但观其‘戒备松懈’四字,可见余蔚骄狂,认定我军不敢出关迎战。此正是劫营良机。”

尹纬捻须道:“只是……余蔚再骄狂,终究是带兵多年的老吏。今夜初至,或许会格外小心。不如再等一夜,待明日其久候无战事,心气愈发松懈,再行劫营?”

桓彦摇头:“景亮所言固然稳妥,然兵贵神速。余蔚今日扎营,人马最疲,营垒最弱。若待明日,其壕沟挖深、栅栏加固,再想劫营便难了。况且,我军在关内已隐伏两日,数千人马驻扎关内,时日一长,难免走漏风声。”

王曜踱步至窗前,望着渐暗的天色,忽然问道:

“周七,你可看清余蔚中军大帐的位置?”

“回府君,看得真切。丘顶最高处,帐前竖赤旗,旗上‘余’字有斗大,左右各有五面青旗护卫。”

“好。”

王曜转身,目光灼灼:

“那便今夜动手。士彦,传令各幢各队:酉时造饭,戌时整装,亥时初刻集结关内校场,子时出关劫营。弓弩手火箭备足,刀盾兵携松明火把,矛戟兵检查刃锋。另,令何莽队主挑选二十名嗓门洪亮的士卒,子时随劫营大军出关,专司呐喊,以壮声势。”

“诺!”

桓彦领命欲走,王曜又叫住他:

“且慢,余蔚既至,或会遣使前来招降。你告诉何莽,若来使至,便虚与委蛇,只说关内守军人心惶惶,正在商议,请余太守宽限一日,明日午时定有答复。”

尹纬闻言抚掌:“妙哉!此乃缓兵之计,可进一步麻痹余蔚。”

桓彦笑道:“府君思虑周详,彦这便去安排。”

果然,酉时初刻,关外来了三名骑手。

为首是个三十来岁的文吏,身着浅青色交领广袖袍,头戴平巾帻,手中擎着一面白旗。

至关前百步,文吏勒马高呼:

“关上守军听真!我乃荥阳太守府功曹史,奉余府君之命,特来传话!请关上主事者答话!”

何莽早在关墙等候,闻言探身垛口,粗声应道:

“某乃虎牢关队主何莽!余太守有何话说?”

文吏仰头道:“何队主,王曜收留我荥阳逃民,又纵兵越境劫掠,杀害百姓,罪大恶极!今我太守奉天讨逆,率正义之师兵临关下。念你等不过奉命守关,若肯幡然悔悟,开关迎降,余府君保证不伤一人,且各有封赏!若执迷不悟,待大军破关,玉石俱焚!”

何莽故作犹豫,半晌才道:

“这个……王府君待我等不薄,如今他虽不在关内,但……但让我等背主投降,实在难为。可否请余太守宽限一日,容我等与将士们商议商议?”

文吏冷笑:“何队主,大军已至,岂容拖延?今日若不答复,明日破关,悔之晚矣!”

何莽忙道:“功曹史息怒!实在是……实在是军心不稳啊!有些将士听闻余太守大军压境,已有归顺之意,但还有部分死忠王曜者,扬言要死守到底。我等总要时间说服他们不是?这样,明日午时,午时之前,定给余太守一个满意答复!”

文吏与身旁二人低声商议片刻,抬头道:

“也罢,便宽限你等到明日午时。何队主,识时务者为俊杰,莫要自误!”

说罢拨转马头,三人驰回丘陵大营。

何莽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啐了一口:

“呸!什么玩意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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