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7章 游击于外(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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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范、连霸、郑温一行自荥阳东出后,先至中牟,再至阳武,最后折向西北的卷县,沿济水北岸的官道一路招抚。
所过之处,各县令长、坞堡豪强望风归附者十之七八,也有两三处紧闭城门不肯纳降的,韩范也不强攻,只留书一封,言明利害,便率骑继续前行。
队伍涵盖连霸所率的八百止戈骑,段宏、刘起麾下的五百幽州突骑,合计一千三百余骑,清一色骑兵,马匹膘肥体壮,甲械齐整。
这一路东行招抚,骑兵的优势尽显无疑,来去如风,一日之内可行百余里,遇股匪盗一击而散,遇拒降的坚城则绕道而行,不与纠缠。
各县的探马还未及将消息报入郡城,韩范一行已到了下一处。
二月十六日的午后,在招降了荥阳以东的一干坞堡、城邑后,韩范一行终于回到荥阳以东约二十里处。
越靠近荥阳城,前方的地势愈渐开阔,麦田返青的嫩苗在夕阳下泛着暖融融的绿意,几处田埂上的沟渠还蓄着春水,映出天边薄云的碎影。
韩范在马上直了直腰,正要吩咐前队放缓速度,让马力稍歇,忽然望见官道尽头有一片黑影在移动。
那黑影起先只是模糊的一团,很快便散成一片密密麻麻的人形,朝东南方向缓缓蠕动而来。
他眯起眼细看,那些人身形佝偻,步子拖沓,有的背着包袱,有的挑着担子,有的怀里抱着婴孩,有的扶着老人。
队伍前头有几个壮年汉子拿着木棍探路,后面跟着一大群妇孺老弱,约莫有几百人,正沿着官道两侧的田埂往东走。
他们走到近前时,韩范才看清那些人的面色,有的蜡黄,有的灰白,有的脸上沾着泥垢和烟灰,嘴唇干裂,眼眶凹陷,像是几日没怎么进食。
几个妇人怀里抱着瘦得只剩骨架的婴孩,婴孩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只偶尔发出一两声微弱的呜咽。
韩范勒住缰绳,连霸也勒住了马。
队伍缓缓停下,止戈骑和幽州骑的骑士们控着马匹,让出官道中央,那些难民便从两侧绕过去,有的朝骑队看了一眼,目光里满是麻木和疲惫,有的低着头只顾赶路,像是怕被什么人追上似的。
韩范翻身下马,走到路边一个拄着拐杖的老汉跟前。
那老汉穿着一件破得露出棉絮的短褐,脚上一双草鞋只剩了半边底,脚趾缝里嵌着干裂的泥块。
他见韩范走近,先是一惊,往后退了半步,垂着头不敢打量,拄着拐杖的手止不住地发颤。
“老丈莫要惊慌!我等乃是官府兵马,自东面公干归来。尔等自何处而来,为何这般仓惶?”
那老汉抬起头来,见韩范穿着官袍,话和气,又见那些骑兵虽然甲械鲜明却不似乱兵匪盗,这才壮着胆子断断续续道:
“官人呐!人……人是荥阳北边广武乡的,昨日忽然来了一伙贼兵,见人就抓,见屋就烧,人的儿子被他们掳走了,媳妇抱着孙子跑散了,老儿只好跟着大伙往东逃……听东边卷县、阳武那边还没有贼兵……”
韩范面色一变,弯腰将那老汉扶起来,沉声道:
“老丈,你可看清了,那伙贼军有多少人马?打的什么旗号?往哪个方向去了?”
老汉哆哆嗦嗦地比划着:
“数不清啊官人!黑压压一大片,从北边过来的,像是从石门济水那边过来的,旗号……旗号人不认得,只看见那旗上绣着一个字,人不识字,可那旗面是绛色的,马匹也多,骑兵在前头开路,步卒在后面跟着,少也有好几万人!那伙人一路掳掠也不停脚,径直往南而来,估摸着用不了个把时辰,也就杀到荥阳来啦!”
韩范心头一沉。
济水方向,绛色旗号,马队在前,步卒在后,这是大队人马开拔的阵势,绝非寻常流寇。
他正要再问,旁边一个中年妇人忽然插嘴道:
“将军,那些人凶得很,人的邻家娘子不肯跟他们走,被一个骑马的用矛杆活活打死了。他们还抢粮,人家中存的两石粟米全被翻出来搬走了,连灶台上的铁锅都揭走了。”
又一个抱着孩子的年轻妇人凑过来,眼眶泛红:
“官人,人的夫君被他们抓去扛辎重了,人抱着孩子跑了一天一夜,脚都磨烂了,求将军救救人夫君吧……”
周围的难民越聚越多,七嘴八舌地诉着各自的悲惨遭遇。
有的贼兵在广武乡烧了三个村子,有的贼兵在济水渡口扎了浮桥,有的贼兵马队过了敖山往南去了。
韩范听着这些零零碎碎的话,脑中迅速拼凑出一幅图景——慕容垂的主力没有去成皋,而是从石门南下,过济水,经敖山,正朝荥阳方向扑来。
王曜率军西援成皋,荥阳城里只剩下郑豁带着一帮文吏和少数守军,若被慕容垂的大军合围,断无幸理。
他转身快步走到连霸马前,压低声音道:
“连军主,事情不对。”
连霸也已经下了马,正站在马侧听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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