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父亲的考题（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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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初，青峰县的雨季终于过去，天空露出了久违的湛蓝。阳光洒在扶贫办的老楼上，墙角的水渍渐渐干透，霉味也淡了些。
余庆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开的是第三批六个村提交上来的市场调研报告初稿。厚厚一摞，字体各异，有的工整，有的潦草，有的甚至还有拼音注释——那是村里识字不多的老人口述，年轻人代笔的。
他看得很慢，看得很认真。每一份报告背后，都是一个村庄的努力，一群人的期盼。
手机响了，是母亲打来的。
“小庆，今天石头打预防针，你爸……你爸想一起去。”
余庆愣了愣。父亲主动提出要参与孙子的事，这还是第一次。
“妈，我走不开，下午还有个重要会议。”
“我知道你忙。”母亲的声音有些失落，“那……那就算了。”
“等等。”余庆看了看日程表，“会议三点开始，我两点前赶回来，陪你们去。”
“好，好！”母亲的声音立刻亮了，“我们等你！”
挂了电话，余庆继续看报告。但心里总惦记着——父亲为什么要一起去？是真心想参与，还是有什么事？
中午十二点，他准时离开办公室。路过婴儿用品店时，他进去买了顶小帽子——上次苏婷说石头出门太阳大，需要遮阳。
回到家时，父亲已经等在客厅了。穿着那件半新的中山装，头发梳得整齐，手里拎着个布袋子。
“爸。”
“嗯。”父亲点点头，指了指布袋子，“我给石头做了个东西。”
余庆接过来，打开。里面是个木制的小推车玩具，巴掌大，四个轮子都能转，车身刻着简单的花纹。
“给……给孩子玩。”父亲声音不大。
“谢谢爸。”余庆把玩具小心收好，“石头一定喜欢。”
母亲抱着石头出来。小家伙今天穿了件红色的小衣服，衬得小脸粉嫩嫩的。看见余庆，咿呀了一声。
“来，爸爸抱。”余庆接过儿子，轻轻亲了亲小脸。
父亲站在一旁看着，嘴唇动了动，没说话，但眼神很柔和。
去社区卫生服务中心的路上，父亲走在前面，余庆抱着石头跟在后面。母亲在旁边絮絮叨叨：“今天打的是百白破，可能会发烧，晚上要注意……”
“嗯，记住了。”
打针时，石头哭了，小脸涨得通红，小手乱抓。余庆紧紧抱着他，轻声哄着。父亲站在一旁，想帮忙又不知道怎么帮，手伸出来又缩回去。
打完针，小家伙哭累了，趴在余庆肩上抽泣。余庆轻轻拍着他的背，在走廊里来回走。
父亲走过来，从布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洗得发白，但很干净。他递过来，没说话。
余庆接过，给石头擦眼泪。手帕上有淡淡的肥皂香，是父亲的味道。
回去的路上，父亲终于开口了。
“小庆，有件事……想问问你。”
“爸，您说。”
“石桥村……现在怎么样了？”
余庆心里一动。父亲很少主动问村里的事，更少问扶贫工作的事。
“竹编合作社接到新订单了，陶艺作坊在烧第一批作品，康养旅游的规划也出来了。”他如实说，“但问题也不少——竹编的设计跟不上市场变化，陶艺的成品率低，旅游的配套设施还没建。”
父亲沉默了一会儿：“村里的人……现在愿意干吗？”
“愿意。”余庆说，“虽然难，但看到了希望，就愿意干。”
“那就好。”父亲点点头，又沉默了。
到家后，母亲去做饭，余庆把石头放进婴儿床。小家伙睡着了，眼角还挂着泪珠。
父亲坐在客厅的旧沙发上，看着窗外。午后的阳光斜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深深浅浅的阴影。
“爸，您是不是有什么事？”余庆在对面坐下。
父亲转过头，看着他，很久才说：“小庆，你现在管全县的扶贫，石桥村是你老家，你得避嫌。”
这话说得很直接。余庆点点头：“我知道。石桥村的项目，我都没插手，都是刘主任和德旺叔他们在弄。”
“不光要不插手，还要……还要更严。”父亲的声音有些干涩，“村里有些人，打着你的旗号，想多要钱，想走捷径。德旺压不住，找我诉苦。”
余庆的心沉了沉。这种事他听说过，但没想到会发生在自己老家。
“都有谁？”
“你三叔公家的老二，想承包村里的旅游项目；你大舅家的表弟，想当竹编合作社的会计。”父亲顿了顿，“我没答应，但我说话……他们不听。”
余庆明白了父亲今天的反常——不只是想陪孙子打针，更是想当面提醒他。
“爸，谢谢您告诉我。”他认真地说，“这事我会处理。”
“怎么处理？”父亲看着他，“都是亲戚，撕破脸不好。”
“规矩就是规矩。”余庆很坚定，“扶贫资金是高压线，谁碰谁触电。亲戚也不行。”
父亲看着儿子，眼神复杂。有担忧，有欣慰，也有骄傲。
“你……长大了。”他轻声说，“比你爸强。”
“爸……”
“我以前糊涂，对不起你们。”父亲低下头，“现在看你干正事，帮那么多人，爸心里……高兴。但爸也怕，怕你得罪人，怕你吃亏。”
余庆握住父亲的手。那双粗糙的手，满是老茧和裂口，但此刻握在手里，是温热的，是有力的。
“爸，我不怕。只要行得正，走得直，就不怕。”
母亲端着菜从厨房出来，看见父子俩握着手说话，眼圈一下子红了。
“吃饭了，吃饭了。”她转身抹了抹眼睛，“今天做了你爸喜欢吃的红烧肉。”
饭桌上，父亲的话多了些。说起石桥村的老窑，说他年轻时也去帮过工；说起后山的竹林，说他跟着爷爷学过编筐；说起山泉水，说小时候直接趴着喝，又甜又凉。
余庆听着，心里渐渐有了个念头。
下午的会议，是专题研究第三批六个村的产业选择。
会议室里坐满了人——六个村的村干部，相关部门负责人，还有余庆特意请来的几位市场专家。
余庆先把六份市场调研报告的主要结论投在屏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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