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临考(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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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最后一天,清晨六点,青峰县扶贫开发领导小组的紧急会议在县委小会议室召开。窗外天色灰蒙,下着淅淅沥沥的冷雨,会议室里的气氛比窗外的雨更沉。
长条会议桌中央摊开着刚刚收到的《青峰县脱贫攻坚工作市级模拟评估方案》。薄薄十几页纸,却像有千钧重。评估组由市扶贫办牵头,抽调了审计、财政、农业、教育、卫健等七个部门的业务骨干,外加两名高校研究贫困问题的学者,阵容专业且犀利。评估时间定在四月七日至四月十四日,整整一周。方式包括:查阅县级和村级全部档案,随机抽取15%的脱贫户全覆盖入户,实地踏勘30%的产业项目,并分别召开县乡村三级干部座谈会和群众代表座谈会。
“最关键的在这里。”余庆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他指着方案最后一页的附加说明,“评估组将采取‘四不两直’方式,即不发通知、不打招呼、不听汇报、不用陪同接待,直奔基层、直插现场。这意味着,我们无法预知他们具体去哪一村、访哪一户、看哪一项。”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这意味着,全县四十三个村,两千多脱贫户,数百个项目点,每一个都可能成为被直接检视的对象。任何一点疏漏,都可能被当场抓住,放大。
王为民书记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看向余庆:“余庆同志,模拟评估是对我们三年来工作的第一次正式‘大考’。考得好,能为后续省检国检赢得主动;考砸了,会极大动摇军心士气。你怎么看?我们准备得如何?”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到余庆身上。他站起身,走到墙边挂着的全县脱贫攻坚作战图前,拿起激光笔。
“王书记,各位领导。经过三个月的‘精梳细查’和‘攻坚销号’,我们解决了自查发现的九类共性问题,四百多项个性问题也已基本整改到位。档案的规范性、数据的逻辑性、措施的针对性,都有了质的提升。”他的声音平稳,带着一种经过高强度锤炼后的镇定。
激光笔的红点在地图上移动。“但是,我们必须清醒认识到,‘四不两直’的评估方式,考校的不只是我们准备好的‘答案’,更是我们工作的‘原生态’。它考验的是我们体系的坚固程度、机制的运行实效和群众的真实感受。”红点最终停在几个标着红五星的村庄上,“第一批的十个硬骨头村,基础依然相对薄弱;第二批部分村的产业抗风险能力有待观察;第三批样板村的带贫机制是否真正落地生根,也需要实践检验。这些都是可能被评估组重点关注的风险点。”
他放下激光笔,转过身:“我建议,立即启动‘临考’状态。第一,取消本周所有与迎检无关的会议活动,扶贫专班全员进入战备。第二,成立由我牵头的应急指挥组,下设档案随调、入户陪同、项目导引、舆情应对四个小组,24小时待命,随时应对评估组可能提出的任何调阅、走访要求。第三,也是最重要的,立即向各乡镇、各村发出最后动员令:停止一切突击补资料行为,回归日常工作状态。评估组要看的就是最真实的情况,任何临时抱佛脚、弄虚作假的行为,一经发现,严肃处理!”
“我同意。”王书记重新戴上眼镜,目光锐利,“从现在起,全县进入脱贫攻坚模拟评估临战状态。余庆同志全权负责指挥协调,各部门无条件配合。我们要做的,不是‘应付’检查,而是‘迎接’检阅,把我们三年扎扎实实的工作,真实地展现出来。”
会议在凝重的气氛中结束。余庆回到专班办公室时,雨下得更大了。他站在窗前,看着雨幕中朦胧的城市,心中那根弦绷到了最紧。他知道,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开始。
四月七日,周一。评估组悄然抵达青峰县,没有惊动县里领导,直接入驻了一家普通的商务酒店。当天下午,一份调阅清单就送到了县扶贫办:要求提供全县贫困人口动态管理信息系统的全部后台数据权限,以及随机抽取的五个乡镇、十个村的全部电子和纸质档案,涉及识别、帮扶、退出全流程。
“来了。”余庆对应急指挥组的成员们说,语气平静,“档案随调组,按预案,将清单所列档案分类整理,准备送至评估组指定地点。记住,只提供清单要求的,不多给,不少给。送档人员不得与评估组有任何工作之外的交流。”
接下来的两天,评估组足不出户,埋头在浩如烟海的档案中。县扶贫专班则如同置身于一场没有硝烟的战斗中,神经时刻紧绷,电话和对讲机里不断传来各种询问和指令,但一切都在预设的应急流程中有序运转。
四月十日,评估组突然动了起来。上午八点,三辆车毫无预兆地驶出县城,分别开往三个方向。应急指挥组的消息同步传到余庆这里:“A组前往北部山区落雁村方向,B组前往东部溪畔村方向,C组留在县城,随机抽取了三个城郊村的脱贫户名单,要求立即提供住址并准备入户。”
余庆抓起外套:“我去落雁村。刘主任,你去溪畔村。县城这边,老陈负责协调。记住原则:不干扰、不引导、不遮掩,做好必要的情况说明和后勤保障。”
越野车在湿滑的山路上疾驰。余庆一边通过电话与落雁村村支书老杨保持联系,一边在心中快速复盘落雁村的情况。保险理赔在他亲自协调下已于一周前到位;受损大棚全部修复并补种了速生菜苗;防返贫互助基金章程已经村民代表大会通过,首笔资金已注入;四户风险户的最新台账显示,通过合作社重点帮扶和临时公益岗,一季度收入已稳超脱贫线……理论上,该补的漏洞都补了,该建的机制都建了。但理论归理论,评估组会怎么看?群众会怎么说?
赶到落雁村时,评估组的车已经停在村委会门口。两名评估组成员——一位是市审计局的干部,另一位是农科院的专家——正在合作社办公室里,仔细翻阅着生产记录、销售合同、带贫协议和收支账簿。老杨和驻村工作队长在一旁,有问必答,额角微微见汗。
余庆没有进屋,站在院外的雨棚下,点了支烟。雨水顺着棚檐滴落,在地上砸出小小的水坑。他能隐约听到里面的对话声:
“这份保底收购合同,价格比当时市场均价低了15%,你们怎么解释?”
“这是为了规避市场风险,保障贫困户稳定收入。低价换来的是长期订单和收购方在技术、运输上的支持。这是双方自愿协商的结果,有村民代表大会的决议记录。”
“防返贫互助基金的动用程序是什么?有没有发生过实际支付?”
“有的。章程规定,需经本人申请、村民小组评议、村委会审核、公示无异议后支付。今年二月,村民张大山因病临时支出较大,申请了2000元临时救助,这是全部的审批和支付凭证。”
问答专业而紧凑。余庆稍稍松了口气,老杨他们准备得还算充分。这时,那位农科院专家提出要去大棚实地看看。
一行人走进雨中的蔬菜大棚。棚内温暖湿润,新补种的菜苗已经泛起绿意。专家蹲下身,仔细查看土壤和菜苗长势,又询问了轮作安排、病虫害防治措施。老杨对答如流,这些都是他们天天打交道的东西。
突然,专家指着大棚边缘一小片略显稀疏的菜苗问:“这里是不是补种的?苗情好像比旁边的弱一些。”
老杨心头一紧,这是冻雨受损最严重的地方,补种稍晚几天。他如实回答:“是的,这里之前受损最重,清淤和土壤恢复多花了些时间,补种晚了一周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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