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秋汛（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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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张坐在堂屋里，旁边是几袋装好的药材种子，墙上挂着去年脱贫时发的那张光荣证。看见余庆进来，他愣了一下，随即低下头。

“老张。”余庆在他对面坐下，浑身滴着水，“你告诉我，你守着这些种子，是为了什么？”

老张抬起头，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是为了明年的收成，对吧？是为了让你儿子能娶上媳妇，对吧？是为了这个家，对吧？”

老张的眼眶红了。

“可是你想过没有，”余庆的声音不高，但很清晰，“你现在守在这里，万一出了事，你没了，这些种子还有什么用？你儿子还有什么指望？这个家还有什么希望？”

老张的儿子站在门口，拳头握紧，又松开。

“余主任，我劝过我爸，他不听……”

“你爸不听，是因为他心里怕。”余庆说，“怕药材没了，怕收成没了，怕日子又回到从前。这种怕，我懂，你们村的干部都懂。”

他转向老张。

“但是老张，我告诉你，药材没了可以再种，收成没了明年可以再来。你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你信不信，只要人在，村集体、合作社、保险公司，都能帮你重新站起来。你人没了，这些全都没用。”

老张的肩膀抖动了一下。

余庆站起身。

“带上种子，跟我们走。去村委会，那里安全。明天雨停了，我陪你回来，一颗种子都不会少。”

沉默。

漫长而压抑的沉默。

终于，老张的儿子走上前，握住父亲的手。

“爸，走吧。”

老张的眼泪终于流下来。

凌晨六点，老张和老李两家共九口人，全部安全转移到村委会。

天亮时，雨停了。

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照在满目疮痍的山坡上。药材基地有部分被冲毁，但大部分保住了。老张家的房子完好无损，那些他拼死要守的种子，一颗都没丢。

老张站在村委会门口，看着远处的山，沉默了很久。

余庆走到他身边，递过一支烟。

老张接过，点燃，深深吸了一口。

“余主任，我……对不起。”

余庆摇摇头。

“不用说对不起。你护着那些种子，是想着明年，想着儿子。这种心，没错。”

他顿了顿。

“但是老张，你要记住，以后遇上这种事，首先要护的，不是种子，是自己。种子没了，明年还能种。人没了，什么都没了。”

老张点点头，没说话。

余庆转身，走向老岩。

“各村报一下情况。”

老岩拿出手机，一条条念：“落雁村，大棚受损十一排，但人员全部安全。高山村，路断了两处，正在抢修。石桥村，老窑没事，但村口那座小桥被冲垮了。藤编村，竹林倒了一片，但何师傅他们都没事……”

余庆静静听着。

等老岩念完，他长长舒了口气。

“告诉各村，先保人，再保物。人没事，什么都好说。”

老岩点头，正要转身，余庆叫住他。

“还有，通知保险公司，准备启动理赔程序。这次受灾的，不管是棚还是地，该赔的要赔到位。”

“明白。”

余庆站在村委会门口，看着渐渐散去的乌云，看着重新亮起来的山峦。

秋汛过去了。

损失有，但不大。

人都在，就好。

刘主任的电话打了进来。

“余主任，您还好吧？听说您昨晚……”

“我没事。”余庆打断他，“省检的时间，还有多久？”

刘主任愣了一下，算了一下：“九月二十二号，还有三十七天。”

三十七天。

余庆看着远处正在修复大棚的村民，看着刚刚从恐惧中缓过来的老张，看着忙碌的村干部们。

“够了。”他说。

挂断电话，余庆向老岩挥了挥手，走向那辆停在村口的越野车。

车子发动，驶向落雁村，驶向下一个需要他的地方。

阳光越来越亮，把整片山野照得通透。

那场雨，就像这三年扶贫路上遇到的无数困难一样——

来的时候凶猛，走的时候迅速。

留下的，是更加坚固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