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3章 商女不知亡国恨(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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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坟山归来,日头偏西,暮色初临。
他本想就此离开省城,返回江东,可心里却莫名生出一丝牵绊,鬼使神差般朝着曾经那个最熟悉的地方走去。
百乐门大舞厅。
他心里藏着一丝念想,不知战乱岁月,那座他亲手赠予李师师、庇护一众乱世女子安身立命的百乐门大舞厅,如今是否还在?
昔日故人,是否都还安好?
一路行至百乐门大舞厅门口,眼前的景象,让李二狗心头五味杂陈。
山河沦陷,满目疮痍,本该是万民悲戚的乱世,可这百乐门大舞台门前,依旧是车马喧嚣,人流如织。
西式汽车络绎不绝,穿着西装革履、长衫马褂的权贵阔少,妆容艳丽、绫罗绸缎的摩登女子,络绎不绝地涌入舞厅。
门庭灯火璀璨,笙歌隐约传出,奢靡浮华,一点不见亡国之悲。
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
古人诗句,道尽眼前这荒唐光景。
满城百姓在日军铁蹄下苟延残喘、朝不保夕,无数人流离失所、家破人亡。
可这浮华的销金窟里,依旧醉生梦死。
权贵汉奸、倭寇洋人,依旧夜夜寻欢作乐。
这般刺眼的繁华,最是荒唐,也最是凉薄。
李二狗立在灯火暗处,冷眼旁观片刻,眼里却看不出任何喜怒。
大道理谁都会讲,可如果这里破败了,那那些可怜的女子又该如何生存?
世间的事就是如此矛盾!而且根本无法调和!
想到这,他收敛起心绪,朝着舞厅阔步走去。
门口值守的几名黑衣保镖,神色冷漠,皆是陌生的面孔,早已不是当年他熟识的那些旧人。
看来数年战乱,百乐门大舞厅的人手早已更迭。
这一刻,他心里没了十足的把握。
不知历经乱世动荡,李师师是否还留在这里,是否还守着这一方他赠予的安身之地。
迈步走进舞厅之内,暖烘烘的混杂气息扑面而来,烟酒味、脂粉香、洋酒香交织在一起,是他熟悉的奢靡味道。
舞厅内的装潢布局和舞台陈设竟和数年前一模一样,一点都未曾改动。
灯光迷离暧昧,乐声靡靡悠扬,舞池之中,无数红男绿女相拥起舞,姿态慵懒放纵,人人沉溺在片刻的欢愉之中,麻木享乐,醉生梦死,对外界的家国劫难,全然漠不关心。
舞台之上,一名身着精致和服的东瀛女子,正踩着柔缓的乐声,咿咿呀呀地唱着日本的樱花曲。
这首曲子的曲调绵软缠绵,温柔颓靡,没有一点风骨正气,全是惑人心神的温柔陷阱。
这曲子,他从前听酒井空唱过。
彼时只觉得绵软动听,如今再听,只剩下满心的不适。
这般靡靡之音,最是消磨人的意志,听得人颓废沉沦,当真是祸人不浅。
李二狗无心看她扭捏作态,他目光淡淡地扫过全场,寻了角一处最僻静的卡座。
他身子微微后靠,神色沉静,冷眼打量着场内浮华众生,将这乱世荒唐的奢靡景象尽数收于眼底。
刚座片刻,一名穿着统一旗袍制服的女服务员,踩着细碎的步子,扭着腰肢快步走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