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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4章 历史从这一刻起,已经不同(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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甬江的水面被晨雾与煤烟搅成一片浑浊的灰黄。

“翡翠鸟”号的轮廓从雾气中狰狞地浮现。

这是一艘标准的英军炮舰,船体漆成深灰色,侧舷一排炮门全部敞开,黑洞洞的炮口像野兽的獠牙。

烟囱喷出的浓烟在江面上拖出长长的尾迹,与江南初春本该湿润清新的空气格格不入o

左宗棠放下手中的单筒望远镜,转身看向身旁的张之洞。

这个年轻人正用同样冷静的目光丈量着江面距离、舰船航速,以及码头上每一处可以利用的地形。

“左公,”张之洞先开了口,声音平稳得听不出一丝波动,“您是前辈,与洋人打交道多。”

“依您看,这“翡翠鸟”是来吓唬的,还是真准备开炮?”

左宗棠眯起眼睛。

江风将他花白的鬓发吹得有些凌乱,但背脊依旧挺得笔直。

“吓唬。”他缓缓吐出两个字,而后道:“但洋人的吓唬,从不是虚张声势。”

“他们今日若吓不倒我们,明日就可能换一种方式。”

“换一种方式?”

“对,也许是外交照会上的最后通牒,也许是封锁港口,也许是————真开炮。”

张之洞若有所思:“也就是,今日若退一步,往后就得步步退。”

“正是。”左宗棠毫不犹豫点头。

完,他不再话,而是饶有兴趣看着这位在光复军已然脱颖而出的官员,会如何应对这洋人军舰的威胁。

他来宁波,是受秦远的嘱托,帮助张之洞建立海防线,但却无官无职,顶多也就是一个顾问、参谋。

真正决定者,是张之洞本人。

而他,却也想通过张之洞这个人,去观察光复军在地方、在基层与清廷与太平军的不同之处。

而张之洞,却也没有让他失望。

听了他的法后,脸上竟浮起一丝近乎冷峻的笑意。

“周连长,带你的人,在码头清出安全区域,设警戒线。”

“记住,不要阻止百姓在远处观看,但要维持秩序,防止践踏。”

张之洞转身对着身边的周武嘱咐。

最后一句话,他甚至还特意加重了语气。

“大人,万一英国人炮击怎么办?”周武有些发愣。

“万一炮击,躲在屋里一样是死。”

张之洞冷然道:“今日之事,本就该让宁波城所有人都看清楚,洋人的船是怎么来的,炮是怎么指的。”

“看得越清楚,往后的事才越好办。”

周武瞬间了然。

“沈营长。”

张之洞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沈玮庆抱着胸,静静的看着这一切,听到叫到自己的名字,才走上前。

“沈营长,麻烦你通知何将军,我光复军海军在海上时刻做好准备,一旦英国军舰有所举动,我军军舰务必要进行反击。”

沈玮庆淡笑道:“张大人,这一点你放心,统帅早就过,我军不主动开第一炮,但拥有无限自卫反击权。”

“只要英国人敢主动动手,我们绝对会让他们的船沉在这甬江底。”

张之洞知道沈玮庆的父亲是沈葆桢,更是直属统帅府管辖,不受任何人派遣,在统帅身边颇得信任。

所以对于他一个营长能知道秦远对于英国人的真实态度并不奇怪。

他很是客气道:“还有一件事,沈营长,你们营不是有几门新到的克虏伯炮吗?能从营地拉两门出来,摆在码头开阔地吗?”

着他用手指在空气中划出一个弧形:“就放在显眼地带,但炮口不要对准英舰,朝江面下游方向,做日常维护状。”

沈玮庆瞬间明白了意图:“亮相不瞄准,示强不挑衅。”

“不错。”张之洞赞许道:“另外,我这里人手紧缺,能否再派两队人,一队去请《光复新报》宁波分社的记者,一队去江北租界,把常给《字林西报》、《北华捷报》写稿的那几个洋人访员也“请”过来。”

“请人的时候,态度客气些,就今日甬江有新鲜事,请他们来看新闻。”

沈玮庆眉宇中闪过一丝感兴趣的神色,想起第一个副本的时候,有大事件的时候,秦远就要动用媒体手段。

当时远哥就,光做不行,还得会,会宣传,让所有人都知道你干了什么。

这洋人的报纸要是能报导今日的新闻。

那动静可就大了。

“张大人,你放心,我手下兄弟知道轻重。”沈玮庆笑道:“不过,若是他们不肯来怎么办?”

“那就告诉他们,”

张之洞整了整衣领,那身深灰色军便服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利,“不来,错过的是大新闻。来了,看到的将是历史。”

左宗棠看着这一切,眼中掠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他想起秦远所的公道,想起张之洞所的公道。

好像光复军,每一个人口中都在着这“公道”二字。

而如今,张之洞这番布置,从树立警戒线,叫来海军支援。

在码头立克虏伯炮,眼下又叫来记者。

他忽然明白了那两个字的分量。

公道从来就不是空谈。

它需要实力去支撑,需要胆魄去践行,更需要智慧让它被看见、被记录、被传播。

张之洞,或者光复军每一个人,都在身体力行地践行着这两个字。

“左公,”张之洞布置完毕,转回身来,“稍后与英人交涉,恐怕还需您出面。”

“自然。”左宗棠微微颔首,“老夫虽已非清廷巡抚,但左宗棠”三个字,洋人总还认得。”

“不止是认得。您代表的不只是光复军,更是一个信号,一个让他们也得掂量掂量我们光复军实力的信号。”

张之洞看着这位比自己年长二十五岁的老人,语气诚恳。

左宗棠却是没有接这句话。

他只是重新举起望远镜,望向越来越近的“翡翠鸟”号。

舰艏甲板上,已经可以看见几个身着皇家海军军官制服的身影。

其中一人举着望远镜,正朝码头方向观望。

双方的视线,在江面上空无声地碰撞。

码头上,士兵们开始行动。

警戒线很快拉好,不是拒马铁蒺藜那种战地配置,而是用简单的绳索和木桩,圈出一片临江的空地。

动作训练有素,没有喧哗,只有皮靴踏在青石板路上的整齐声响。

远处,闻讯赶来的百姓越聚越多。

起初是码头工人、附近商户,后来连更远处的居民也拖家带口地涌来。

他们不敢靠得太近,就站在警戒线外几十步的地方,踮着脚、伸着脖子,低声议论着,脸上混杂着恐惧、好奇,以及一种压抑已久的愤怒。

“看!洋人的船!”

“炮门都开着呢————”

“光复军能顶住吗?别又像前几年————”

“嘘!声点!没看见那边架起炮了吗?”

沈玮庆亲自指挥,两门崭新的克虏伯后膛野战炮被骡马拖到指定位置。

炮身漆成深绿色,在晨光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

炮兵们动作娴熟地展开炮架、固定驻锄,却没有装填弹药,只是用棉布仔细擦拭炮管,仿佛真的只是在做日常维护。

这种“刻意的不经意”,反而比直接瞄准更具威慑力。

“来了!来了!”

人群一阵骚动。

“翡翠鸟”号在距离码头约三百码处下锚。

铁链哗啦啦沉入江水的巨响,隔着这么远依然清晰可闻。

舰身随着江流微微摆动,侧舷的炮口始终对着岸上。

一艘艇从舰侧放下,几名水手划著名桨,朝码头驶来。

“要登岸了?”周武手按刀柄。

“不是。”左宗棠摇头,显然有过经验:“他们是来递交涉文的。”

果然,艇在距离码头尚有十余丈时停下。

一名海军少尉站在艇首,用生硬的官话高声喊道:“大英帝国皇家海军翡翠鸟”号舰长霍华德中校,要求会见本地最高长官!”

张之洞与左宗棠对视一眼。

“我去。”左宗棠。

“我与您同去。”张之洞道,“周连长,备舢板。”

两艘舢板从码头放下。

左宗棠、张之洞、周武及两名通译登上前一艘,四名士兵护卫后一艘,朝着英军艇缓缓划去。

江面很静,只有桨叶划开水波的声音。

远处围观的百姓也屏住了呼吸,成千上万道目光聚焦在这片狭窄的水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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